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看見春天及復活節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在我二十多歲時,我曾在舊金山大學唸了一年書。那時,我剛被祝聖為神父,正在完成神學碩士學位。那一年的復活主日是一個特別絢麗、陽光燦爛的春日,但我的心情卻並不陽光。我遠離家鄉,離開了家人和團體,很想家,也感到孤單。幾乎我所認識的所有同學——其他神學研究生——都已離開學校,與家人共度復活節。我思鄉、孤單,除此之外,我內在還有著年輕人本就有的心痛與偏執。我的心情與春天和復活節相去甚遠。

        那天下午我去散步,春天的空氣、陽光,以及復活節的事實,都沒有讓我振奮起來。如果要說這些有什麼作用的話,就是它們加深了我內心的孤獨感。但覺醒的方式有很多種。正如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所說,萬物皆有裂縫,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我需要一點點覺醒,而它最終來臨了。在一個公園的入口處,我看到一個盲人乞丐坐著,身前放著一張紙板,上面寫著:「春天來了,但我卻看不到!」這個諷刺對我來說並不突兀。我跟他一樣盲目!那天我所感覺到的,就像是四旬期的開始,下著雨、天氣寒冷,什麼都無所謂。那天,陽光、春天和復活節在我身上完全是浪費了。

        那是一個恩典的時刻,從那以後我多次回想起這次相遇,儘管它當時並沒有改變我的心情。我繼續散步,像以前一樣坐立不安,最後回家吃晚飯。在那一年的進修中,我同時是一所教會附設青年旅館的駐院神父,院裡的規矩是神父必須在自己的私人飯廳裡獨自用餐。所以,儘管這對於一個焦躁不安、思鄉心切的年輕人來說,並非最佳處方,但那個復活主日的晚上,我還是獨自吃了晚餐。1

        然而,那一天,復活帶來的真實訊息最終還是降臨到我身上,儘管晚了一些。我和另外兩位研究生早就計劃好在黃昏時分去海邊碰面,點燃一堆火,慶祝我們自己的「望復活」。因此,就在天黑前,我搭上了開往海邊的公車,和我的朋友(一位修女和一位神父)碰面。我們點燃了一堆營火(在當時仍然合法),圍著它坐了好幾個小時,最終互相坦承我們都度過了一個糟糕的復活節。那堆火為我們做到的,是前一晚復活節守夜禮所祝聖的新火所未能做到的。它打破了那種讓我們對自身以外的一切事物都視而不見的焦躁不安和自我沉溺的魔咒。當我們看著火光,聊著所有不著邊際的事情時,我的心情開始轉變,我的焦躁平靜下來,沉重感也隨之消散。我開始感受到春天和復活節的氣息。

        在若望對復活的記述中,他講述了第一個復活節的早晨,「耶穌所愛的門徒」跑到耶穌被埋葬的墓穴,往裡窺看的故事。他看見墳墓是空的,裡面只剩下整齊疊放的、曾包裹耶穌身體的殮布。但由於他是以愛的眼睛去看待事物的門徒,他明白這一切的意義;他領悟了復活的真實,知道耶穌已經復活了。他看到了春天。他用他的眼睛理解了一切。

        聖維克多的雨果(Hugo of St. Victor)曾說過一句有名的話:愛就是我們的眼睛。當我們帶著愛去看時,我們不僅能直接、清楚地看見,還能看見深度和意義。反之亦然。耶穌從死裡復活後,有些人能看見他,而有些人不能,這是有充分理由的。愛就是眼睛。那些像瑪利亞瑪達肋納在復活節清晨在花園裡尋找耶穌一樣,透過愛的眼睛尋求生命的人,就能看到春天和復活。任何其他形式的眼睛,都會使我們在春天裡變得盲目。

        多年前,當我在舊金山那個復活節下午散步時,我並不完全是那個在花園裡尋找耶穌的利亞瑪達肋納,也不是那個被愛所激勵、跑去查看耶穌墳墓的那位「耶穌所愛的門徒」。在我沈溺在年輕的焦躁中時,我大多是在尋找我自己,並且遇到的也大多是我焦慮的自我。而這就是一種盲目。當我們被困在自己內心時,我們是盲目的,對春天和復活都視而不見。我學到了這一課,不是在教堂或教室裡,而是在舊金山一個孤獨、不安的復活主日,當時我遇到了一個盲人乞丐,然後回家獨自吃了復活節晚餐。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seeing-spring-and-easter-2/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