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耶穌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耶穌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

矛盾、看起來的不一致、及張力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歷史上那些最偉大、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其思想有時似乎充滿了不一致之處。耶穌、奧斯定、蘇格拉底、亞里斯多德等人,有時看起來都在自我矛盾。要看出他們的每一個教導如何與其他的教導共融並存,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就是為什麼世界上偉大的宗教和哲學這麼容易有多種解釋的觀點。例如,因著耶穌教導的深度和廣度,基督宗教尤其能接受各種不同的理解方式。基督宗教有數百個宗派,且其中包含各種不同的靈修與敬拜方式,這並非偶然。耶穌的教導是如此豐富,以至於我們似乎沒有人能如同這位大師一樣地完整掌握它。相反地,我們每個人都選擇性地挑選自己偏好的部分,來維持某種一致性,結果眼界也變得比大師要狹隘得多。

        曾有人打趣道:一致性是心胸狹隘者的產物,正如不一致是大人物的標誌。這話確有道理,儘管必須仔細理解。例如,有時我們達到一種特定的一致性——一種看似沒有內部矛盾的觀點,但代價高昂,那就是:我們最終變得狹隘、不具包容性、單一、貧乏且簡化地看事情。無論對種族主義、偏見、基要主義和不健康的民族主義有何其他評價,它們確實都是「一致」的。然而,它們的一致性是建立在以一個極其狹隘的觀點來理解事物上,以至於忽略並貶低了生活中其他重要的面向。

        相反地,有時看起來像是「不一致」的現象,實際上是一個人以更高層次的觀點,將許多重要的真理融合在一起。這個人看起來可能不一致,但他真正做的,是將幾種看似對立(實則不然)的真理維持在創新的張力之中。嘗試以這種平衡眼光看世界的人,往往會發現自己處於極大的張力中,但以一種比喻來說,她也會發現自己的血管沒有阻塞,肺部極具彈性,血液自由地流向全身的每個部位,而且無論身處何種空間,她都能呼吸賦予生命的氧氣。

        耶穌就是這樣。他將重要的真理維持在創新的張力之中,結果幾乎被所有人誤解,並讓宗教和意識形態光譜兩端的人都感到震驚。他的教導多數是「既……又……」(兩者皆是)而不是「非此即彼」(二擇一)。這常常讓我們內心掙扎不已。比起試圖承載所有的真理,僅選擇並承載少數幾個真理要容易得多。

        耶穌有哪些融合並維持在創新張力中,看似矛盾的真理呢?以下是其中的十個,選擇它們是因為一個健康的靈修必須總是兼顧這兩方面:

  1. 強烈的個體意識,專注於個人的正直與私下的祈禱,但同時對社群、家庭、公民與教會參與以及社會正義抱持著同樣強烈的承諾。
  2. 能夠健康且痛快地享受生活而不被罪惡感束縛,同時也能擁抱同樣健康的苦修與放棄能力。
  3. 在使用天主賜給我們的特定天賦時展現自信與健康的自我肯定,但始終保持與健康的謙卑和習慣性的謙遜之間的張力。
  4. 具備先知性的眼光,同情中心之外的事物與被邊緣化的人,為被排除在外者發出挑戰的聲音;同時又能認識到體制的重要性,抵禦無政府狀態,並投身滋養家庭、教會和傳統中的神聖事物。
  5. 對新事物、陌生事物、讓自己不舒服的事物以及自由主義的事物永遠保持開放的態度,同時又努力讓自己投身在保守事物、熟悉事物、日常例行公事以及賦予節奏並帶來穩定性的事物之中。
  6. 關注神聖事物、天主與永恆,但總是對這個世界及其所帶來的喜樂、成就以及當下時刻,懷抱毫不隱藏的愛。
  7. 對性懷抱熱情,並捍衛它美好與真實的本質,同時也同樣捍衛貞潔與敬畏。
  8. 關注世界的現況,拓展我們出生時所處的邊界,以越來越包容的姿態擁抱外國人與陌生人,但同時對家庭、個人的生命根源、以及好客的家族傳統保持深度的忠誠。
  9. 一種無視事實的希望與理想主義,依賴天主的應許而非晚間新聞,不讓復活的真理被歷史的意外所掩蓋;但這種希望同時又與務實、有計畫且致力於承擔自身工作的現實主義結合在一起。
  10. 關注來世、死後的生命,以及「這裡並非我們最終歸宿」的事實,即便我們同時也肯定塵世生活的真實與美好。

        耶穌將所有這些融合成一個綜合體,而他付出了代價——被世人誤解。我們是否願意付出這個代價,更完整地彰顯基督呢?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paradox-seeming-inconsistency-and-tension/

2025年7月9日 星期三

〈天選之人〉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我相信很多人都熟悉一部關於耶穌生平的電視劇〈天選之人〉(The Chosen)。該劇於2019年開播,自此之後陸續在戲院及串流平台上線,目前觀賞的人數已超過2億人次。它已被翻譯成50種語言,在社交媒體上擁有1300萬粉絲,其中約30%的觀眾是非基督徒。

        這部電視劇是由達拉斯・詹金斯(Dallas Jenkins)創作和製作,他是一位福音派基督徒,對普世教會和跨宗教信仰抱持開放的心懷。虔誠的羅馬天主教徒喬納森・魯米(Jonathan Roumie)飾演耶穌,他在〈天選之人〉中塑造的耶穌與我們在其他電影和電視劇中經常看到的耶穌略有不同,但更容易讓人與其連結。這一點帶來了很有意思的影響。

        什麼樣的影響?耶穌會士喬・胡佛神父(Joe Hoover, SJ)在最近一期的《美國》(America)雜誌上寫道:「我受洗成為基督徒已有53年,在天主教小學讀書,過去二十多年來一直是以耶穌為名的修會會士……而〈天選之人〉這部電視劇幫助我了解、體會基督及其門徒的生平,並且超越了其他任何事物所帶來的幫助。沒有講道,沒有神學勸勉,沒有碩士學位,沒有若望、馬爾谷或路加福音的釋義課,沒有靈修研討會,沒有為期30天的聖經避靜,讓我能夠像觀賞〈天選之人〉時一樣,將福音書帶回家,讓我能感受到基督和祂身旁之人都如此真實,並且和他們的生命產生共鳴。

        這番話也代表了我的想法。 〈天選之人〉對我產生了類似的影響。像喬・胡佛一樣,我在嬰兒時期受洗,在羅馬天主教家庭長大,是修會會士,擁有神學學位,參加過各種靈修研討會,並在一些世界級學者的指導下研讀過福音書。然而,這部電視劇所呈現的耶穌面容,是我過去學習中從未體會到的;同時,這些新的體會也幫助我祈禱,幫助我與基督建立關係。

        基本上,這就是〈天選之人〉為我帶來的改變。它呈現出了一個我真心想與之同在的耶穌。難道我們不應該一直渴望與耶穌同在嗎?沒錯,但如果我們對自己誠實,我們平常所認識的耶穌,通常不是那位我們會想花時間與之單獨相處,也不是那位我們能在祂面前輕鬆自在、呈現真實自己的耶穌。

        例如,在一般電影中出現的耶穌,通常缺乏人性的溫暖,讓人覺得有距離、嚴肅、超凡脫俗、太過虔誠,他看你的眼光會讓你感到內疚,因為你的罪使得他被釘在十字架上。一般電影中的耶穌也缺乏幽默感,似乎從未將天主的喜樂帶到世界上來,也從未為他所到之處帶來一絲輕鬆的感覺。他不是一個能讓你放鬆自在的耶穌。

        不幸的是,這樣的耶穌往往是我們在講道、傳授教理、主日學、神學課程和一般的靈修中所遇到的耶穌。我們在這些宗教情境中遇到的耶穌,儘管他把所有的真理和啟示帶到了這個世界,但仍然過於神聖和虔誠,以至於我們無法在他面前呈現自己的人性。他是我們敬佩甚至崇拜的耶穌,我們夠信任他,願意將自己的生命交託給他(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但他也是一個讓我們感到不自在的耶穌,我們不會選擇與他同桌共食,我們不會選擇與他一起度假;他與我們的距離如此遙遠,和我們如此不同,以至於我們更容易將他視為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師,而非親密的朋友,更不用說作為一位我們願意傾訴心曲的愛人了。

        這並不是要求要將耶穌人性​​化(如今這種做法有時很流行),將他塑造成一個宣揚愛卻不談天主不容置疑之真理的好人。 這不是〈天選之人〉的風格與目的。差得多了。

        〈天選之人〉向我們展現了一個你永遠不會懷疑其神性的耶穌,即使如此,他看起來依然溫暖而迷人,他的人性讓你在他面前感到安心;事實上,他的人性會吸引你進入他的同在。觀賞〈天選之人〉,你一刻也不會懷疑耶穌與祂的父有著特殊的、密不可分的聯繫,祂對將天主的真理和啟示帶給我們,毫無妥協的餘地。但這位耶穌也為我們常常缺乏喜樂、溫暖和幸福的生命,帶來了天主的微笑、溫暖和祝福。

        偉大的神秘主義者諾里奇的朱利安(Julian of Norwic)曾這樣描述天主:天主坐在天堂,完全地放鬆,他的面容宛如一首美妙的交響曲。

        除此之外,〈天選之人〉也向我們展示了天主這張我們太少看到的輕鬆面容。而這種匱乏對我們的靈修生活很不利。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the-chosen/


2024年11月28日 星期四

我們真正的遺產⎯我們所留下的能量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幾年前,當美國社會高度關注一起備受矚目的性騷擾案件時,我問三位女同事:「什麼構成性騷擾?在這件事上,有什麼不能逾越的界線?什麼行為是無害的,什麼又算是騷擾?」她們的回答是這樣的:這沒有一條明確的界線,也不是某種言論或不當行為的問題。相反的,我們知道什麼行為是無害的,什麼不是。我們可以辨識出行為背後的能量。我們知道什麼時候是騷擾,什麼時候不是。

        我一點也不懷疑,在大多數情況下這個說法是正確的。我們所有人的內心都有一個極為敏銳的雷達。我們可以自然地感受和解讀房間裡流動的能量──緊張、輕鬆、嫉妒、肯定、純真、敵意。你可以在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這一點。即使是嬰兒,他們都可以感覺到房間裡的輕鬆或緊張氣氛。

        有趣的是,偉大的加爾默羅會神秘主義者,聖十字若望在撰寫關於靈修輔導中的分辨時,提出了這個概念。他問道,你如何辨別一個人是否處於真正的靈魂黑夜(健康的狀況),或者他是因為情緒抑鬱或不道德的行為而悲傷和沮喪?十字若望提出了一些辨別的標準,但最終它們都可以歸納為「解讀這個人所散發的能量」。他們是將氧氣帶入房間還是將氧氣吸出房間?當你聽他們說話時,他們是否讓你感到沮喪?如果是,那麼他們遇到的不是靈魂的議題,這種情況並不健康。那些處於真正的靈魂黑夜的人,無論他們個人的內心如何掙扎,都會為這個房間帶來積極的能量,讓你覺得被啟發而不是陷入沮喪。

        我談這些的目的不是讓我們變得挑剔,並且有意識地解讀他人所散發的能量,藉此來評判他人。(我們其實已經無意識地這麼做了。)我想強調的是一種挑戰,挑戰我們每個人要更有意識地檢視自己,看看我們將哪些能量帶到我們走進的房間並將這些能量留在那裡。

        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勇敢地問自己:我要為所在的房間帶來什麼能量?我為每天家人共聚的晚餐桌帶來什麼能量?參加社區聚會時呢?對於那些與我討論政治和宗教的人?為我的同事和工作伙伴呢?為我所在的社交圈?更進一步來說,身為父母或長輩,我通常為我的孩子和身邊的年輕人帶來什麼樣的能量?作為一個老師或牧靈工作者,當我想要領導他人時,我散發出什麼樣的能量?

        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常常習慣性地將什麼能量帶入所在的地方,並留給房間裡的人?挫折?憤怒?混亂?妒忌?偏執?苦毒?沮喪?不安?或者我帶來並留下了安穩、明智、內在的喜悅,祝福他人而不是詛咒他人的能量?最終,我留下了什麼?

        根據若望福音的記載,當耶穌在最後晚餐發表臨別贈言時,祂告訴我們,祂離開對我們更好,否則,護慰者就不會到我們這裡來;祂所派遣的護慰者,這個祂給我們的最後禮物,是平安的禮物。這裡應該注意兩件事:第一,一直要到耶穌離開之後,門徒才能完全接受耶穌所賜給他們的一切;其次,最終祂給他們的真正禮物,祂真正留下的遺產,是祂留給他們的平安。

乍看之下似乎很奇怪,只有在耶穌離開並將護慰者留給門徒之後,他們才能完全吸收他的能量。其實,對我們每個人來說也是如此。只有當我們離開一個房間之後,我們留下的能量才真正顯明。因此,只有在我們死後,我們留下的能量才構成我們真正的遺產。如果我們生活在憤怒和痛苦之中,生活在嫉妒和拒絕肯定他人之中,如果我們的生活播下混亂和不安的種子,那麼這將是我們最終留下的,並將永遠成為我們遺產的一部分。相反的,如果我們表現得值得信賴,無私、有道德地生活,與他人和睦相處,給所在的地方帶來理智和肯定,那麼,我們就會像耶穌一樣,留下一份平安的禮物。這將是我們的遺產,是我們離開後留在地球上的氧氣。

        這不是誰最能用幽默和歡笑點亮整個房間的問題,儘管這些也很好。問題在於誰展現出足夠的個人誠信,可以為他所在的地方帶來信任和穩定?

        考慮到這一切,我們最好還是問問自己:當我進入一個房間時,我是將一些滋養生命的氧氣帶進這個地方,還是從這個房間中抽出氧氣?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our-real-legacy-the-energy-we-leave-behind/

2023年10月30日 星期一

離開我們的舒適圈

 

理察・羅爾Richard Rohr

        投身摯愛團體計畫(beloved community)的牧師勒羅伊・巴伯曾解釋過,為何克服自己內在的抗拒,與那些我們認為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建立關係是那麼重要的事。

        我們人類是按三位一體的天主形象所創造的。因為天主在我們內的模樣可以有很多面向,這顯而易見地使我們成為具有「關係」特質的存有。我們不由自主地在團體中生活,並且當我們脫離了團體生活,我們就會因此而受苦。我們被創造時就註定要有伙伴,因為這是天主願意的。人類的發展、繁衍,需要靠我們建立、修補、維持和別人之間的關係來達成。

        耶穌示範並教導我們,愛的關係需要跨越政治、種族、國家、性別和社會經濟地位的藩籬。但在今日的世界,我們似乎愈來愈習慣於築起並強化這些籓籬。而且當我們和別人溝通時,我們會努力讓對方的思、言、行為、妝扮都和自己一樣。這些行為模式會讓我們安逸地停留在自己的舒適圈中,但卻相反於天主對我們的期待與渴望。這種傾向相反於天主的救贖計畫,也相反於天主希望我們不要獨自一人的創造特質。這種傾向讓我們與彼此保持距離,最終也與創造我們的天主保持距離。

        行動與默觀中心(CAC)的老師布萊恩・麥克拉倫(Brian McLaren)向我們說明了,為何這種「接觸偏見」會使得我們遠離那些思想、行為、外表與自己不同人。

        當我不想和「那種人」連結並建立關係時,我就不會有機會挑戰自己的偏見與錯誤假設。

        想像一個小孩子,被一個他所信任的大人告知,某些種族、宗教、文化、性取向或階級的人們很骯髒、危險。

        你馬上就可以看到這種自我強化的循環:這些人既骯髒又危險,所以我不該相信他們,也要避免和他們接觸。這也意味著我不會和他們有持續的、互相尊重的互動關係,而我也不會有機會發現他們實際上是很不錯的人......

        在福音中每一個故事裡,耶穌從來不凌駕他人、避開他人、殖民他人。相反的,耶穌取了肉身成為他人、與他人同在一起、保護他人、聆聽他人、服務他人,甚至為他人犧牲自己。

        巴伯最後總結說:

        我們有可能用天主看待我們的眼光,而非我們的偏見來看別人嗎?事實是天主從沒有用我們的偏見來看待人,不管我們如何說服自己和別人,我們是因著造物主的名這麼做。在天主的眼中,每個人都映照著天主的肖像。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受造物,都值得被愛,都需要天主的愛與寬恕......

        做為天國的使者,我們得要開始用基督的眼光看待別人--把他們當成和我們一樣的人,同樣需要天主的愛、憐憫和恩寵。


2023年8月3日 星期四

包容的愛治癒一切


理察・羅爾Richard Rohr

        方濟修女會的南茜・施雷克修女將耶穌非暴力的行動歸根於天主無條件與包容的愛。

        起始點就是耶穌意識到的使命,用歡迎所有的人一起同桌共餐來表達出天主包容的愛,期待有一天世界一家,並將各種形式的排他行動視為一種暴力。耶穌最明顯的非暴力行動就是與「罪人」、「稅吏」,以及那個時代所有被社會排斥的邊緣人一起坐席。和人共享桌上的食物就是一種非暴力的抗議行動,用來對造成分化的暴力表達出不認同的態度。在耶穌的願景中,我們都是同一個身體的某一部分,團聚在天主愛的擁抱之中。這個擁抱使得我們彼此成了兄弟姊妹,並使得非暴力成為可能。我們可以說,只有歸屬於同一個團體,非暴力才是可能的。

        真正的團體會自然地抗拒暴力,因為暴力的根源就是將另一些人當成「他者」,也就是不屬於自己所在小圈圈的人。藉著去除暴力背後的動機⎯將其他人視為沒有價值的人⎯真正的團體表達出了非暴力的特質。犯罪的人及受害者都同樣屬於被天主包容的愛所擁抱的同一個團體。這種愛拯救並醫治那些抓著暴力和憎恨不放的敵人......將這些我們曾被其暴力對待的人帶進我們的團體之中,使他們成為我們的一分子。

        施雷克修女指出,醫治是歸屬的自然結果:

        如果起點是探索非暴力作為耶穌眼中,天主擁抱的愛,我們就可以進一步反省並發現耶穌治癒整個宇宙的願景。這種看待生命的眼光包括了關切他人能否擁有身為人的基本福祉。期待每個人都能被關心,正是耶穌最深切的渴望。在福音中,我們看見祂走向許許多多被社會、被組織的暴力排拒於人際關懷圈的人們,因為那些社會的領導人宣稱,醫治與福祉只屬於某些特定的人,其他人則不配擁有。耶穌總是尋找關心那些被排拒於社會之外而不被關心的人們,並透過醫治之門將他們帶回社會團體之中。祂教導猶太人,團體的福祉與每個成員的福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耶穌也教導患病不是因為個人犯罪造成的結果。相反的,重點應該放在那些扭曲的教導,認為只有某些人配得醫治,另一些人則沒有資格。而所謂的「另一些人」常常是窮人,以及那些被排拒,不能和大家一同坐席的人們。耶穌將醫治、神聖的力量擴大到那些在這個世界被排斥、被忽略的人身上。在耶穌的公開生活中,他用治癒身體的疾病作為一種社會性的比喻,用來表達另一個層面的醫治......

        耶穌所認識,這種從天主而來的聖愛,讓祂意識到人類生命的目的,不是為了安撫以色列文化中,那個報復心切的天主,而是為了向真正的天主以愛還愛。這種意識就是能從暴力的根源將其淨化的靈修。

原文出處:  https://cac.org/daily-meditations/inclusive-love-heals-all-2023-08-01/

2023年4月12日 星期三

接受耶穌救贖之恩⎯《苦難與十字架》


曹志誠

       去年三月,接到了光啟文化編輯文琪的來信。她知道我是羅海瑟神父的大粉絲,不只喜歡他的文章與靈修觀點,還會從他的英文網站中找一些有意思的文章,翻譯成中文,與弟兄姊妹分享。因此,她邀請我幫光啟翻譯羅海瑟神父一本關於「苦難」、「復活」與「救贖」的書。

        利用休假的時間一點一點地翻譯,經過了十個月,終於交出了稿件。在文琪細心的潤飾與編輯之後,在聖週前看見了這本書躍上了光啟文化的官網。

        雖然不是文學院出身,也沒有接受過翻譯的正統訓練,但憑藉對基督信仰數十年來的認識,與長久以來浸營在靈修中的經驗,讓我稍稍有些信心,透過語言的轉換,將這本很棒的書介紹給更多華人地區的弟兄姊妹。

        書中羅海瑟神父不談耶穌救贖的神學道理,談的是這位二千年前降生成人的天主子,如何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天,憑藉著對天父的信任與體貼,擔綱了這齣救贖大劇的男主角,完整傳述了天主長久以來,一直渴望讓人們聽見的心聲。

        其中有一篇讓我極為欣賞的分享,是他談到耶穌的苦難與死亡,如何能救贖我們的那篇「除免世罪的耶穌」。耶穌的救贖,不是鄉土劇裡那種面對黑道尋仇,男主角豪邁地跳出來,心甘情願地為所愛的人承受拳棍齊下的折磨,這種灑狗血的情節。當人們將耶穌的救贖跟這種豪邁的承擔畫上等號時,天父就自然成了那個冷血的黑道頭子,讓這位因愛創造天地的主,蒙上了不白之冤。

        羅海瑟選擇了另一種比喻、圖像,幫助我們體會耶穌的救贖。他說,耶穌好像濾水器,而罪惡就像是那些帶著重金屬、有毒物質的水。當別人將這種會污染我們的水,透過互動傳遞給我們時,那種不舒服、痛苦的感覺讓我們自然而然地「全數奉還」。於是,從罪惡在人間出現以來,它所造成的痛苦就在人與人之間流來流去。擁有權勢、財富的人,可以為自己建立防火牆,讓自己稍稍感到安全一些。但當痛苦的程度超越了牆所能阻擋的程度,人還是無法避免會受到罪的影響與折磨,並再次將痛苦傳遞給其他人。

        可是耶穌做了一個跟絕大多數人不一樣的選擇:當別人對他表現出仇視、憤恨、怨懟、懷疑等情緒時,祂沒有全數奉還或轉嫁給別人,祂收下了這些有毒的情緒,還以慈悲、憐憫、寬恕、信任。祂如同濾水器一樣,將輸入的重金屬與有毒物質留下,將能淨化、滋養的純水釋放出去。

        當愈來愈多的人與祂來往、互動,經驗到自己內在那些無力處理的憤怒、怨恨、自貶、輕蔑被祂溫柔、了解的眼光所接納,並還以肯定、信任、安慰、鼓勵時,他們的內在的罪逐漸被轉化,愛的能力與力量展現出來,並且開始能效法耶穌的行動,成為人世間的淨水器,將罪的影響一點一點地化解掉。

        這就是耶穌帶來的救贖之恩,也是祂透過十字架上的痛苦與死亡,堅定表達的渴望與價值。

        歡迎大家看看這本書,在復活期中體會耶穌的苦難與死亡,帶來的復活與救贖,並進一步成為帶給人救贖的基督徒!

《苦難與十字架》介紹

《苦難與十字架》博客來商品頁

2023年3月26日 星期日

如同伯多祿一樣背叛耶穌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人類學家告訴我們,男人與女人天生就有著不同的缺陷。對男人來說,寫在DNA中的缺陷就是背叛。當事情變得棘手時,男人很容易選擇逃避,無法堅持自己的承諾,甚至接受誘惑,選擇出賣別人。

        這不是說女人不會有這種問題,但我們甚至可以從福音中看到,男人確有這樣的紀錄。例如,在瑪爾谷福音中,所有的男人,沒有例外,都背叛了耶穌。確實,在這部福音中,伯多祿,這位教會的領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背叛的話:「我不認識這個人!」

        福音是這麼描述這個事件的:「伯多祿就開始詛咒,並發誓說:『我不認得你們說的這個人。』」(谷十四71) …… 「他還說話的時候,雞便叫了。 主轉過身來,看了看伯多祿,伯多祿就想起主對他說的話來:『今天雞叫以前,你要三次不認我。』 伯多祿一到外面,就悽慘地哭起來了。」(路廿二60-62)

        這個圖像表達了什麼?

        它表達了很多事情。首先,伯多祿太過輕率、過份自信。就在他背叛耶穌之前,伯多祿才發過誓,即使所有人離開耶穌,他也絕不會背叛祂。其次,伯多祿是在內心充滿對耶穌的愛之下,真誠地做出這個承諾,也渴望遵守自己的承諾的。第三,伯多祿在逆境時很快就打破自己的承諾。第四,可能是最重要的,當耶穌用愛的眼光看著伯多祿時,他為了自己的罪而痛哭失聲。

        我們可以從這裡學到什麼?首先,真誠與好心不足以讓我們免陷於犯罪的誘惑。罪不一定是從惡意與虛偽之中產生的。我們更常因著軟弱而犯罪。

        更進一步來說,因為我們常因軟弱而犯罪,我們就容易用合理化的方式讓自己好過些:「沒那麼糟吧!不過就是個小錯而已嘛!」但罪就是罪,背叛就是背叛,我們造成的傷害依然真實,即使我們只是因著軟弱而犯罪。伯多祿從沒想過要背叛耶穌,他只是不夠堅強,無能讓自己不背叛。而這也常是我們面臨的問題,當我們沒法抵抗諸如苦毒、性慾、八卦、造謠、嫉妒、憎恨等的誘惑時,我們就可能會出賣或是逃避他人,為了讓自己能熬過折磨、孤獨、不安全、恐懼、一段時間、一個夜晚。即使我們是因著軟弱而屈服,我們還是做了背叛者,還是在本質上說了 :「我不認識這個人!」

        但是即使真誠沒法確保我們免於犯罪,它還是能幫助我們聽見雞叫聲。只要我們依舊保持真誠,我們很快就能承認自己犯了罪,也會知道天主依然用愛的眼光看著自己,即使自己背叛了祂。

        在這個伯多祿背叛耶穌的圖像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在雞叫後,伯多祿在人群中所看見的,耶穌的表情。福音告訴我們「主轉過身來,看了看伯多祿。」一旦福音告訴我們,耶穌在「看」某人時,通常意味著耶穌帶著愛和了解的眼光在注視並祝福這個人。當耶穌看見耶穌的表情(特別是在當時耶穌被徹底羞辱,而伯多祿徹底背叛的時刻),沒有表達出他以為的責備與失望(「你怎麼可以?!」)而是伯多祿這一生從未看過或經驗過的表情,就是即使你犯了罪、背叛了祂,祂還是用溫暖和理解擁抱著你的那種表情。無疑的,這是一個讓伯多祿認識耶穌的重要時刻,因為,在此刻,他經驗到一種能讓他流下淚來的情感,那所謂無條件的愛。

        當我們體驗到即使自己軟弱無力,仍能被深深愛著時所流下的眼淚,跟我們體驗到因著自己的軟弱無力,而被判斷和羞辱時所流下的眼淚,是非常不一樣的。當我們不配、不值得時所體驗到的愛,是一種恩寵,能潔淨我們免於罪的影響,並給我們力量對抗犯罪的誘惑。

        伯多祿背叛耶穌的圖像告訴我們,我們都是被愛的罪人。我們的真誠和好心不會讓我們免於犯罪。我們還是會背叛、食言、屈服於誘惑。但那不是最後的結局:我們會經驗到的,不是天主失望和指責的眼光,那種我們軟弱時常會從他人臉上看見的眼光。天主依然用一種了解的眼光注視著我們,並持續以堅定的愛和祝福擁抱著我們。

        然而,我們依然會在衝突中掙扎,也就是一方面承認自己是罪人,同時也承認自己被深愛著。但是同時承認這兩個看似衝突的真理,是認識耶穌,同時認識自己的關鍵。

        如同作家約翰・莎兒(John Shea)所說的:我們那錯誤的自我形象,會在雞叫時崩裂。有很多方法,可以叫醒我們!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betraying-jesus-as-peter-did-3-of-6/

2023年3月20日 星期一

眾人投石那麼遠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真理常會用不同的方式啟示我們。有時候我們不是在學校學到,而是在醫院。

        多年前,我前去醫院探訪一位因罹患癌症垂死的人。他看起來還好,雖然沒有人能在醫院好好地死去。雖然四週圍繞著許多愛著他的人,他仍感受到一種深沈的孤寂。他這麼描述自己的感受:「我有很棒的妻子,很棒的孩子,還有一大群親戚與朋友。有些人甚至一直握著我的手。但是,我覺得自己好像離大家投石那麼遠。我就要死了,但這些人還沒。我的處境,是這些人無法想像與體會的。這真是一種可怕又孤獨的死法!」

        他從路加福音中引用了這句著名的話,這話是在描述耶穌在生命的最後一夜,和門徒一起到革責瑪尼莊園的情況。祂邀請門徒和祂一起祈禱,祈求面對死亡的力量。但是,如同路加在描述中意有所指,當祂汗如血下時,他和門徒之間有「投石那麼遠」。

        投石那麼遠是多遠?這距離讓你處在一個沒人可以碰到你的地方。就像我們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時候,如同我們要獨自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耶穌就像我剛才描述的那個男人一樣,在面對自己的死亡時,知道有很多人愛著祂,但也知道面對死亡,就是要進入一個完全且深刻孤獨的地方。

        耶穌此時的孤獨,就是在祂的受難史中,所要強調的重點之一。在描述耶穌的死亡時,或許最重要的,就是把注意力放在祂的孤獨,祂的被遺棄,祂離所有人都有投石那麼遠。

        我相信我們中多數人都看過梅爾吉勃遜導演的〈受難記〉。這部片子無疑是部經典之作,但它也讓我們轉移了對耶穌苦難的注意與了解。怎麼說呢?因為這部片子太強調耶穌肉體上的痛苦,而這正是福音中著墨不多的部分。福音刻意減少對耶穌身體所受痛苦的描述,目的是要讓我專注在祂倫理上和情感上的痛苦,特別是祂被遺棄的痛苦,祂的孤獨,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卻沒有人支持,特別是天主似乎也沈默不語。在耶穌最孤獨的時刻,祂沒有一個靈魂伴侶,也沒有來自天上的慰藉。用作家吉爾・貝利(Gil Bailie)的話來說,沒有人經歷過比祂更深的被遺棄。

        就在這完全的孤獨中,耶穌還得要繼續信任,繼續愛,繼續寬恕,保持對天主的信仰。當我們被愛時,相信愛是容易的;當我們得到恩賜的時候,寬恕他們就容易了;當我們強烈感受到天主的臨在,相信天主就簡單了。最大的困難與「試練」,發生在人的愛與天主的安慰都不見的時候。當我們發現自己被誤解、憎恨、懷疑包圍,特別這發生在自己最孤獨的時候,發生在生命被黑暗寵罩的時候。我們要如何反應?

        當一直支撐著我們的情感支柱倒下來,愛、信任、寬恕與信心是否也會跟著崩解?當那個傷害我們的人認為,我們才是問題的根源,我們還能寬恕他嗎?當一個人恨我們的時候,我們還能愛他嗎?當我們環顧四周,看到的都是背叛時,我們還能繼續信任嗎?當我們害怕的時候,我們還能張開我們的雙手,打開我們的心,讓自己被拉開,釘在十字架上嗎?當我們內在的感受都告訴我們,天主早就遺棄我們了,我們還能繼續對祂保持信心嗎?當我們完全感受不到來自人或天主的支持時,我們還能交出自己的靈魂嗎?當我們離每個人都有投石那麼遠時,我們的心要擺在哪裡呢?

        不是忍受身體上的痛苦,而是剛剛說的這些,才是耶穌在苦難中所受的試練。耶穌在山園中的痛苦,不在於要讓自己被釘死,還是請求天父差遣大軍救祂免死的掙扎。祂知道自己得步入死亡,重點是,祂要怎麼死:祂還能繼續順服天主,順服祂自己曾經宣講,但卻被身邊這些事掩蓋的真理嗎?祂還能繼續信任嗎?最後祂會交付出什麼樣的靈魂呢?祂的遭遇是個恩賜,還是苦痛呢?祂該寬恕,還是報復呢?祂該繼續愛,還是開始憎恨呢?祂該繼續信任,還是放棄一切?祂該充滿希望,還是徹底絕望?

        在生命的終結,這也會是我們的試練。終有一天,我們每個人都要交付自己的靈魂。只是,那個時候,我們交出來的心是溫暖的,還是苦毒的?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a-stones-throw-away-from-everybody/

2023年3月16日 星期四

一齣心的舞台劇⎯耶穌的犧牲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當你身處愛的氛圍之中,身旁的人可以了解你、為你的存在與付出充滿感恩,這時候付出愛就是件合理的事;但當身旁的人誤解你,嫉妒你,冷漠待你,甚至憎恨你,還能付出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福音許諾的未來對你而言是真實的,當那些生命信條符合你的生活景況,這時候堅持自己的理想,不理會別人的質疑就是件合理的事;但當福音的許諾讓你失去的比獲得還多時,為了理想而千山我獨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生命的旋律能自給自足,當給予與獲得一同起舞,當生命是公平的時候,保持內在平衡就是件合理的事;但當所有的事情都那麼不正常,當你被不公平地攻擊,當身旁的每個人似乎都失控了,當你經歷了如同聖週五的苦難與黑暗時,能保持內在的平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你身旁的人都能尊敬你,溫暖並公平地待你時,滿懷感恩之情是合理的;但當你身旁的每個人都苛待你,不尊重你,嫉妒你,冷漠待你時,還能感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別人渴望你的祝福,當他們看重你說的每句話,當他們喜歡和你作伴時,祝福別人就是合理的;但當別人看你的眼神訴說著對你的厭惡,當你走進一個房間,人們躲你像躲瘟神一樣時,能夠祝福他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犯錯的人有悔改的心,當吞下痛苦對自己是可能的,當那傷害沒那麼要命時,能寬恕別人是合理的;但當犯錯的人不認錯,當傷害大到在你身上留下永遠的傷痕,當被謀殺的人是自己時,能寬恕傷害者就是另一回事了。

        當你感到被家人、教會兄姊、團體成員所愛、所支持,當他們的表現值得你為他們犧牲,當你能夠得到感謝時,給予自己的生命就是件合理的事;但當你不被支持,當一切變得不值得,當一切的理由只剩下服膺真理與堅持原則時,給予生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些比較的圖像,本質上就是耶穌在革責瑪尼莊園和十字架上所做的事。祂的苦難是一齣心的舞台劇,而非忍受身體痛苦的試煉。

        什麼使得耶穌願意犧牲,如此特別地親手交付自己?

        我想,我們的注意力太集中在耶穌身體所承受的痛苦,而忽略了祂內心更深的創傷。我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沒有一部福音強調耶穌身體所受的苦,也沒有顯示耶穌在死之前說的話中,曾顯露出祂的恐懼。福音和耶穌強調的是祂靈魂深處的孤獨,祂的孤單、被背叛、被羞辱、被誤解,成為嫉妒、群眾歇斯底理發洩的對象,距離每個人都有投石那麼遠,而那些愛祂的人都沈睡著,逃避發生的一切,祂成了世人的棄兒。

        這種被局外人嘲笑的深刻孤獨,誘惑祂放棄祂在過去三年宣講並為之堅持的價值。讓祂的犧牲之所以如此特別的,不是因為祂是暴力對待下的犧牲者(數以百萬人都曾這麼死去,同時這不意味他們的死不特別),也不是因為祂拒絕運用祂的力量阻止自己被殘忍對待(如同祂曾說的,這不能證明什麼)。使得祂的死如此特別的,是祂在面對孤獨、黑暗、嫉妒、誤解、歇斯底里的群眾、冷漠、謀殺時,祂的堅持、自我交付、不埋怨、不自憐、懷抱理想、保持感恩、尊重、寬恕,沒有失去內在平衡、生命的意義或祂的教導。

        而這就是在我們每天生活的不同層面要面對的考驗。

        多年以前,我參加了一個討論貞潔的讀書會。這本由一個廿多歲的年輕女性寫作的書,有著濃厚的理想主義色彩,鼓吹年輕人在結婚前保持貞潔,將在結婚前守貞當成給另一半最珍貴的禮物。讀書會的成員之一,一位真誠的女士,是這麼回應這個訴求的:「我喜歡這個作者表達的理念,如果我的女兒是個十多歲的青少年,我也會鼓勵她讀讀這本書。作者說的理想,為廿多歲,知道她正在等待真愛出現的年輕人是合理的,但如果妳已經39歲了,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的話,我不知道要如何堅持下去!」

        耶穌的犧牲之所以如此的特別,在於即使祂的生命已經在倒數,沒有理由等待任何事發生的時刻,祂依然堅持祂的理想,祂內在的平衡,祂的感恩之心,祂寬恕的態度和祂的愛。

        面對這一切的掙扎,卻依然保持信心,是耶穌苦難中的真正舞台劇,而聚光燈的焦點在祂的心,而非祂的肉軀。

https://ronrolheiser.com/a-drama-of-the-heart-jesus-sacrifice/

2023年1月11日 星期三

福音催促我們享受生命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喜樂,無疑是天主臨在的記號,如同十字架是基督徒身份的記號一樣。多麼吊詭啊,而耶穌就是始作甬者。

        在福音中,我們看到耶穌似乎以完全相反的方式震撼了當時的人們。一方面人們看到耶穌有能力拒絕屬世的價值觀,並交出自己的性命,以一種不平常、凡人做不到的自我犧牲來表達祂的愛。甚至更進一步還要求人們採取相同的行動:天天揹著自己的十字架!若願意救自己的性命,必要喪失性命;但誰若給予性命,必能救得性命。

        另一方面更讓我們驚奇的是,我們總以為正統的宗教必然要求我們要自我犧牲,而耶穌卻要求當時的人們要完全享受他們的生命、健康、青春、人際關係、美食、醇酒和所有生命所能擁抱的喜悅。事實上,祂就是因為享受喜悅而讓人感到不悅。

        例如,福音中一個著名的場景,描述一個婦女在宴會中用香液敷抹耶穌的腳。四部福音都強調了這個事件中,讓一些宗教人士感到不自在的特質。這個女人打破了一個玉瓶中珍貴的香液,倒在耶穌的腳上,讓那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並用她的眼淚滴溼祂的腳,再用她的頭髮擦乾。這個慷慨、豪奢、親密且直接的行動,可以想像除了耶穌以外,現場大多數人們該會有多不自在。耶穌沈浸在其中,一點也不覺得尷尬、不自在,也沒有感到罪惡或緊張:就由她吧,祂這麼說,她把這香液倒在我身上,原是為安葬我而作的。我更完整地準備好要面對接下來的一切,因為今夜,她對我直接且強烈表達的情感,讓我的生命更有活力,也更能擁抱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根本上,這教了我們一課:不要因為享受生命的喜悅而有罪惡感。感謝賜予生命那一位最好的方法,就是享受這個禮物。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不是為了接受試探,捨棄那些美好的受造物,因而得享死後的喜樂。就和所有深愛子女的父母一樣,天主期待祂子女的生命也能繁盛,並在必要的時候負起責任,為他人的好處做出犧牲,而非把犧牲視為天主創造我們、賦予我們生命的首要目的。

        耶穌也透過另一段記載特別強調這一點。當祂被問道為什麼若翰的門徒都禁食,而祂的門徒卻不禁食時,祂這麼回答:「伴郎豈能當新郎與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悲哀﹖但日子將要來到;當新郎從他們中被劫去時,那時他們就要禁食了。」祂的回答中包含了兩層意思:很明顯的,新郎代表祂在世上具體的臨在,並且會在某個時間點結束。另一層意思是:新郎代表我們生命中擁有健康、青春、喜樂、友誼的時期。我們要好好享受這些生命的美好,因為,生命很短暫,意外、疾病、孤獨、死亡將會奪走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我們不該讓那不可避免的孤獨、退化、疾病、死亡剝奪我們享受當下生命喜悅的天賦權利。

        我相信,這個道理沒有充份地在主日的證道中說明、沒有在教會中被教導、或者適當地放在日常的靈修操練之中。你何時曾在彌撒或避靜中聽到,要按照福音的教導,好好享受你的生命?何時你曾經被以耶穌名質問:你有充份地享受你的健康、青春、生命、美食、醇酒嗎?

        當然,這些挑戰好像相反於正統的靈糧,聽起來似乎要我們成為享樂主義者、縱情於聲色、追求個人的舒適、接受靈性的軟弱,相反於基督徒透過十字架與自我棄絕表達出的核心理念。沒錯,確實有這個風險,但走向另一個極端也同樣有危險,那就是苦毒、不健康的禁慾生活。如果享受生命的要求沒有被適當的實踐,沒有伴隨必要的節制欲望與自我捨棄,確實會讓我們遠離福音的價值;但是,如同我們從耶穌的生命中看到的,自我捨棄與充份享受生命的恩賜、愛和天主創造的能力是彼此交織在一起的。它們互相依存。

        放縱與享樂主義最終會變成真正享受生命的替代品。如同耶穌教導並示範的,真正的享受生命與自我捨棄和犧牲緊緊地連在一起。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the-gospel-challenge-to-enjoy-our-lives/

2022年5月17日 星期二

面對生命中的憎恨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我猜,我們大多數的人恐怕都不知道著名的人類學家勒內・吉拉爾(Rene Girard)提出的重要觀點,並透過他的學生吉爾・貝利(Gil Bailie)賣力傳播為這個世界帶來的貢獻。為了表達對他們的感謝與敬意,我願在這裡分享他們其中一個極具價值的觀點,探討如何處理我們生命中的憎恨。

        當太空人執行飛行任務時,太空艙內有一個裝置,會蒐集太空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並排放出去。如果這個裝置出了問題,他們就會有大麻煩,如同電影〈阿波羅13號〉所描述的。太空飛行之所以可行,正是因為有這個裝置能把太空人產生的二氧化碳排出去。

        我們的人生旅程也是如此。各式各樣的團體也會產生使人窒息的怨恨和嫉妒。按照吉拉爾的觀點,怨恨之所以會實際存在每個人類的團體和家庭,是因為人類有「模仿」的特質。意思是我們會渴望別人擁有的東西。這種特質會在團體中帶來張力、怨恨、嫉妒與衝突。這也難怪十誡中有兩誡都跟嫉妒有關。

        在我們人類的生活中,有什麼裝置可以讓我們排除嫉妒和憎恨的感受呢?人類學家告訴我們,我們會藉由代罪羔羊讓自己免除這些情緒帶來的壓力。代罪羔羊如何能幫助我們免除壓力?這個機制是如何運作的呢?

        想像這個例子:你正和一群同事吃飯。沒有例外地,因著個性的不同,我們之間有一些衝突與張力。但我們依然可以有一頓和諧甚至有趣的午餐。為什麼?因為我們可以八卦那些不在場,我們都不喜歡,或是很難相處、行為怪異的同事。我們可以這樣談論他們:老闆真是爛爆了;那個同事超難相處的;這個同事特怪。藉著八卦大家都認識的人,突顯這些人和我們有多大的差異,我們暫時忘記了彼此的不同。這就是代罪羔羊的運作原理。靠著將團體內部的張力投射到外面,我們能拉近彼此的距離;但這樣的凝聚力不是基於共同目標,而是靠著反對的力量。

        所有人類的團體在達到某個程度的成熟之前,都會這麼做。我們個人也會用同樣的方式面對自己內在的張力。它的運作是這樣的:有一天早上我們起床,因著諸多可能的原因而心情低落,像是沒來由的挫折感、焦慮或怒氣。那我們怎麼辦呢?我們找個人來責怪。我們很快就會找到這個人(可能是家人、同事、某個政治人物、或是宗教人士)來當我們的出氣筒。這個我們覺得他們很難搞、或是無知、或是政治不正確、或有道德上的瑕疵、或犯了宗教上的錯。很快地,他們變成我們宣洩張力與憎恨的對象。

        我們不止將我們的內在張力投射到別人身上,我們更進一步將我們經驗到的內在怒氣「神聖化」。也就是說,我們不止因為他人很奇怪、無知、懶惰,而將我們的內在張力投射到別人身上,更會因為我們覺得自己在道德上比他們優越:我們是對的,他們做錯了;我們是好的,他們很差勁。因此,我們對他人的憎恨是一種聖潔的憎恨,是為了天主、真理、良善而表達出的情感。這些正是釘死人、判人絞刑、將人逐出教會的背後動力。

        這就是人類排除個人內在及團體內之張力的正常機制。正是耶穌身處的猶太人團體啟動了這個機制,最終以天主之名將祂釘在十字架上。

        但是,這位最無辜的代罪羔羊耶穌,以祂的死為我們示範如何讓自己的生命更靠近天主。耶穌吸納了張力並轉化它們,而非轉嫁到別人身上。耶穌為我們所做的就好像一個淨水器所能做的。淨水器接納了帶著泥土、細茵和有毒物質的水。它允許這些不乾淨的水停留在它內,最後釋放出乾淨的水。耶穌作為天主的羔羊,並非以某種神奇的法術讓我們的罪消失,而是以祂的血帶走我們的罪,潔淨我們。祂吸納並轉化了我們的罪。就像淨水器一樣,祂吸納了仇恨,轉化它,並釋放出愛;祂吸納了嫉妒,轉化它,並釋放出肯定;祂吸納了憎恨,轉化它,並釋放出憐憫;最終,祂吸納了謀殺,接納它,轉化它,並釋放出寬恕。這就是基督徒如何將張力與憎恨,從我們生命中去除的方法。

        如同齊克果(Soren Kierkegaard)所說的,我們不該只是崇敬耶穌所做的,我們更要效法祂所做的。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handling-resentment-in-our-lives/

2022年3月24日 星期四

在花園中受苦─獨特的孤寂之地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我們常常誤解了耶穌的「苦難」(passion)。自然而然地,我們會認為「苦難」指的是走向加爾瓦略山,一路上身體所承受的痛苦。這個觀點忽略了一個重點。耶穌的苦難應該被當成”passio”,一種被動,因著順從而相反本能,放棄力量和行動導致的無助。耶穌的苦難指的是祂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必須忍受的無助;指的是對祂和對我們都會有益的無助。

        祂的第一個無助發生在革責瑪尼莊園,在最後晚餐結束後。福音上說,那時祂帶著幾個門徒走進了山園,祈求力量幫助祂面對那即將來臨的考驗。

        這個苦難發生在「花園」,這值得我們注意。在一般的文學典籍中,花園不是採摘黃瓜和洋葱的地方。在文學意像上,花園是一個令人愉悅的地方,一個充滿愛的地方,一個喝葡萄酒的地方,一個情人在月光下約會的地方,一個表達親密的地方。花園就像天堂。這也是為什麼亞當和厄娃仍處在天堂般的狀態時,創世紀會說他們在花園中。

        所以,耶穌最終得在「花園」中流血就不令人意外了。祂正是以一個情人的姿態,在花園裡受苦。耶穌不是以偉大君王的姿態,因著羊群不願跟隨祂而受苦,在花園裡流下祂的鮮血;也不是以一個沒有人願意聽從祂預言的司祭之姿;不是一個偉大的戰士,無法抵禦罪、死亡、黑暗的勢力而感到挫折。這些痛苦只會發生在別的地方,在群眾中、在聖殿中、在沙漠裡。花園是屬於情人的,不是屬於君王、司祭、戰士的。

        正是這位如同愛人般呼喚我們和祂建立親密、喜悅關係的耶穌,在花園裡流下祂的鮮血。這也是為什麼宣道者在描述耶穌的苦難時,不會把焦點放在祂身體上痛苦的原因(當然身體上的痛苦也令人驚恐)。真的,瑪爾谷只用一行字來描述這痛苦:「他們帶他出去,把他釘在十字架上。」福音的作者強調的不是皮鞭、釘子、茨冠造成的身體痛苦。他們想要強調的是,耶穌的孤獨、被誤解、被遺棄、沒有人支持。強調的是當一個情人的痛苦。一個敏感的、溫良的、渴慕的、願意了解的、溫暖的、渴望擁抱每一個人的情人,但最終卻被誤解、被丟下、被憎恨、被暴力對待、被殘殺的痛苦。

        這是最常在靈修與忠信上被忽略的一個重點。我記得小的時候,一位很好的修女告訴我們耶穌在革責瑪尼莊園汗如血下,是因為祂的神性已幫助祂痛苦地預見很多人不會接受祂的犧牲。這是一個很有信仰深度的想法,但它忽略了革責瑪尼莊園中耶穌經歷的重點。

        在革責瑪尼莊園中,我們看見耶穌像一個愛人般受苦。祂的痛苦不是因為祂是天主子,因著人們不接受祂的犧牲而感到挫折,也不是因為清楚地看到即將遭受的苦刑,而感到恐懼。不,祂的痛苦就是一個被誤解、被拒絕的情人所會承受的羞辱,如同利刃刺進胸膛的致命打擊。一個善良、忠信、敏感、絕對尊重愛人的男士或女士,被誣指有戀童癖,遭到公開審訊,並被判有罪,且要無力地、孤獨地、委屈地站在世界、家人、朋友、愛人面前,被冤屈與指責─這正可以對比耶穌在革責瑪尼莊園所承受的一切。這樣的人當然會說:「如果可能的話,為我免去這一杯吧!」

        革責瑪尼中的痛苦有很多,但首要的,是耶穌進入了人性中最黑暗的黑洞,那個痛苦地被誤解、被拒絕,承受孤獨、羞辱,而且無力對抗這一切的黑洞。革責瑪尼莊園的黑洞中,有的是敏感被無情強暴、愛被恨強暴、良善被誤解強暴、天真被錯誤的判斷強暴、寬恕被謀殺強暴、天堂被地獄強暴。這是最深沈的,孤獨的黑洞。這黑洞把我們內在的情人壓倒在地下,痛苦地乞求被釋放。

        但是,當我們也被推進了黑洞,整個臉被壓到誤解與孤獨的灰土中時,記得,耶穌在我們之前就經歷過這一切,嘗盡了我們正在經驗的孤獨。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the-agony-in-the-garden-the-special-place-of-loneliness/

天主的非暴力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在他極具啟發性的作品《赤裸裸的暴力》中,吉爾・貝利(Gil Bailie)透過知名英國科學家與探險家詹姆士・庫克(James Cook)船長的日記,帶領我們走過他最獨特的經驗。庫克船長在1777年扺達了大溪地,一位當地的酋長帶他目賭了用活人獻祭給伊頓(Eatooa)神的儀式。透過一個人的犧牲,部落期盼伊頓神能保佑他們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成功地擊退敵人。雖然庫克對這些原住民非常友善,但仍無法掩飾他對這種野蠻、迷信行為的厭惡。之後,在與酋長的對話中,庫克透過翻譯告訴他,在英國這種行為是會被處以吊刑的。

        庫克認為,殺死一個人來平息神的憤怒,是一個令人髮指的想法。然而,這個故事最諷刺的是,我們從來沒有停止以天主之名殺人的行為,只是用了不同的說法而已。原住民稱呼這種行為為犧牲;我們稱它為犯大罪的懲罰。不管用何種說法,這種殺戮都是來自我們覺得基於某種神聖的理由,天主需要且想要某些人的命。

        直至今日,所有人都會以天主之名採取暴力的行為,並且相信這種暴力不止彰顯了公義,且是天主想要的。好像天主需要我們以這種暴力稱揚祂的名。因此,古老的文化會用活人來祭獻。中世紀時,教會透過宗教裁判所,表達出我們的信念:天主要我們殺掉那些違反教義的人。今天,我們仍可看到這種信念持續透過一些極端伊斯蘭團體表達出來。他們認為天主為了保持宗教的潔淨,要那些異教徒的命。

        我們一直都會把殺戮和其他形式的暴力以天主之名合理化,並且以經文作為佐證,好像天主下令要以祂的名採取這樣的暴力行動。但我們錯了。雖然在某些經文中,表面上天主看似要求人們以祂的名採取暴力的手段(但從人類學及原型的觀點,這些經文不能按字面的意思來解釋),但如果我們把聖經從頭讀到尾,我們會看到一個非暴力的天主逐漸被啟示出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是我們愈來愈了解天主的本質),並且以耶穌所描述的天主作為最高峰。當我們和耶穌口中那位賜下自己的獨生子,成為一個脆弱的嬰兒,並讓祂在一群嘲弄祂的群眾面前,無助地死去,這樣的一位天父比較時,我們就會發現舊約中那個要求以色列人屠殺整個民族,原始、極端的天主,是多麼扭曲事實的描述了。耶穌口中的天主完全沒有暴力的傾向,反而要求我們不能以祂的名採取任何形式的暴力。

        讓我們用一個例子來說明。在若望福音中(第八章,2-11節),我們看到一個婦人因為犯了姦淫罪而要被石頭砸死。若望是這麼描述這個故事的:一群虔誠的群眾帶了一個女人到耶穌面前,告訴祂這個女人是在犯姦淫罪時被抓到的。梅瑟命令他們,犯了這種罪的人要用石頭砸死。耶穌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彎下身在地上用手指寫字。之後,祂抬起頭來,告訴他們說:「你們中誰沒有罪的,就先向她丟石頭吧!」接著祂又彎下身來寫字。不可思議地,這些人聽到耶穌所說的之後,就扔下石頭,一個一個地離開了。

        發生什麼事了?關鍵在於耶穌用手指在地上寫字。誰用手指寫字?誰寫了兩次?答案是天主。天主用祂的手指寫了兩次的文字就是十誡。因為梅瑟「打破」了天主第一次寫上十誡的石板,所以天主寫了第二次。當梅瑟從西乃山上下來,帶著刻上十誡的石板,當場目睹了以色列人不忠的行為。因著被宗教與道德的熱忱所充滿,梅瑟將刻著十誡的石板往金牛犢和群眾的頭上丟去。梅瑟是第一個實際「毀掉」誡命的人,並認為要以天主的名訴諸暴力。然後,因為十誡的石板毀了,梅瑟得要再上一次西乃山,讓天主重寫一次十誡。但在重寫十誡之前,天主給了梅瑟一個嚴格的要求:不要用誡命來砸死人民!不要以我的名遂行暴力!那些準備用石頭砸死那婦人的以色列人懂得耶穌所表達的:他們尊崇的大先知梅瑟,懂錯了天主的訊息。

        我們也常用不同的形式,犯了跟梅瑟同樣的錯:用誡命攻擊人們,並且以為天主喜歡這樣的暴力。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the-non-violence-of-god/

2022年3月21日 星期一

啟示苦難的十字架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我們把福音中對於耶穌從最後晚餐直到祂的死亡與埋葬的這段記載,稱為「受難史」(Passion)。在聖週五,讀經員以這樣一段話開始:「恭讀聖若望所記吾主耶穌基督受難史。」

        為什麼我們會稱耶穌死亡前這段時間的記載為「受難史」呢?

        通常這個原因並沒有好好地被解釋。我們會覺得「受難史」指的是耶穌遭遇極大痛苦的過程。這樣說沒有錯,但沒有講到重點。受難史這個字Passion源自拉丁文PASSIO,是「被動」的意思,指的是耶穌並非主動做了些什麼,而是接受別人對祂所做的事。耶穌的「苦難」指的是祂生命的最後時刻,祂救贖的意義不再是祂為我們做了什麼,而是在接受了別人對祂所做的。為什麼這麼說呢?

        耶穌的公開生活可以分成截然不同的兩個部分:學者估記耶穌在祂死前大約花了三年的時間宣講和教導。除了最後一天之外,祂大多數的時間都是一個行動者,從事教導、醫治、行奇蹟、安慰、與罪人同席、與經師和法利賽人辯論,以主動的態度邀請當時的人們進入天主的生命。祂非常忙碌。福音中描述來找祂的人多到祂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大部分耶穌的公開生活都在主動做些什麼。

        然而,從祂離開晚餐廳,進入革責瑪尼莊園祈禱開始,祂的主動行動就結束了。祂不再是那個一直為別人做些什麼的人了。在革責瑪尼莊園,他們逮捕了耶穌,綁住祂的手,帶祂到大司祭那裡,之後又去了比拉多的總督府。被鞭打、羞辱、脫光衣服,最後被釘在十字架上而死去。這些構成了祂的「苦難」。這段時間祂不再是一個行動者,只能被動地接受別人對祂所做的一切。

        這一點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基督信仰教導我們,祂的苦難比祂公開傳教及行奇蹟的生活更能拯救我們。怎麼說呢?

        讓我用一個例子來說明。十年前,我的姊姊海倫,一位吳甦樂會的修女,因為癌症而去世。她當了三十多年的修女,熱愛著她的召叫,也在這個身份中享受愛。她作為修女三十多年的時光中,多數時間擔任修會中數百位讀書修女的培育導師。她深愛著這些年輕的修女,對她們來說就像一位母親、大姐姐。在我們的母親過世之後,她當了我們家廿多年的大家長,將我們凝聚在一起。這些年來,她一直是一個積極的行動者,別人倚賴的支柱。她喜歡自己的角色,也樂於為他人服務。

        在她過世前的九個月,她被診斷出癌症。病情很快地惡化,使得她只能終日躺臥床上。這時的她,只能被動地接受別人的服務。醫生、護理師、修會的姐妹,和其他的人輪流照顧她。如同耶穌被捕之後,一直到祂死在十字架上一樣,她的身體遭受了羞辱,被別人帶著上上下下,赤裸著身體被戳來戮去,還要面對陌生人好奇的眼光。真的,就像耶穌一樣,她死前口乾舌躁,只能靠別人用海綿沾溼她的嘴唇。

        這就是她的苦難。這個數十年來為別人服務的修女,如今只能順服地接受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但,最重要的是,她如同耶穌一樣,在她生命最後這段期間,在她最無助且無力付出的時刻,用更深刻的方式給予別人生命與意義--這是她在身體健康且活力充沛時無法給的。

        這給我們上了寶貴的一課。不止是我們該如何看待帶領我們走向生命盡頭的疾病及嚴重的殘疾。這也教導了我們,當自己陷入疾病、無助、得要接受別人照顧時,該如何自處。

        十字架教導我們,如同耶穌一般,在我們無助時,也像我們活躍時一樣有能力給予。當我們不再握有實權、被打趴在地上、飽受羞辱、受苦、無力讓所愛的人理解自己,我們就開始經歷苦難,並且有機會以一種更深的方式,將我們的愛和我們自己給予別人。

原文出處  https://ronrolheiser.com/the-cross-as-revealing-the-passion/

2022年2月22日 星期二

最重要的事


伊莉莎白・菲格羅亞 Elizabeth Eiland Figueroa 

        我的老師最近跟我分享一個企業界常用到的諺語:

        「最重要的事,就是讓最重要的事,成為最重要的事。」這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提醒,特別當我整個禮拜都被膨脹的工作與生活完全佔據的時候。我就是需要這個提醒,讓我專注在我最重要的目標上─並且讓那些不那麼重要的事,就這樣算了。

        在四旬期的這個時刻,我也發現自己陷在相同的處境中─忙到不能再忙,累到不能再累,很多時候,整天下來就只有「疲憊」的感覺。我發現自己是那麼渴望獨處,好好休息。我可以想像自己跟隨耶穌,步上祂的傳教旅程,我也渴望在祂忙了一天,退到荒野去休息時,能和祂同行。

        這個禮拜,我邀請大家專注在「最重要的事」上:認識、愛、跟隨耶穌。我覺得自己被提醒,記起來最重要的事,不是做更多的工作,計畫更多的活動,或是給出更多時間。重要的根本就不在於「我」。如同耶穌會士保羅・坎貝爾(Paul Campbell)說的:「重要的是學著愛耶穌多一點;學著回應耶穌多一點;學著被祂愛得多一點。」

        最重要的事根本就不是「事」,而是「人」─耶穌基督。當我們繼續四旬期的旅程,願我們能更全心全意地認識祂,更深地愛祂,更積極地回應祂的召喚。

原文出處 http://www.ignatianspirituality.com/20788/the-main-thing/

找到對的動力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有時候從表面上來看,每件事情都對,但一旦往內探索,就什麼都不對了。例如,耶穌那個有名的浪子回頭比喻。裡面那個哥哥,為父親做了所有事:他完美地服從父親,乖乖待在家裡,做了所有父親要求他做的事。不像他的弟弟,他沒有浪費父親一分一毫的財產去花天酒地,縱情聲色 。他簡直就是一個慷慨與道德的典範。

        可是,隨著故事的發展,事情開始不對勁了。這個哥哥的生活外表上看起來如此完美,但內心卻充滿了怨懟和苦毒。他的道德感嫉妒著弟弟的毫無道德。發生了什麼事?本質上,他的行動是對的,但他內在的能量有問題。

        但是,除非我們毫不留情地批判這個大兒子,不然我們都會覺察到,當我們表現出慷慨和道德的特質時,多多少少也有像這個大兒子一樣的反應。這個大兒子表現出來的埋怨,可以用心理學家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所說的,「優秀孩子的劇本」(the drama of the gifted child)來表達。也就是說,那些怨恨、自憐、苦毒的反應,好像理所當然地會困住那些僅守本份,為家庭、教會、社會承擔責任的人們。讓人難過的是,我們犧牲自己付出生命的結果,常常不是因著待在家裡服務,能分享自己所得的恩寵、擁有為人付出的機會而來的喜悅與感恩,而是「為什麼這些都落在我頭上」的埋怨。同時,這些責任又是別人避之而不及,搖頭說不的,只有自己呆呆地承擔下來。在我們中間,我們好像理所當然地會在表現出良善誠懇,為了真理和天主奮鬥的時刻,被怨懟的幽靈纏上,使我們的慷慨和犧牲蒙上一層陰影。我是以同情的心情這麼說的:為了天主、真理、責任、家庭、團體的緣故捨棄自己、放棄自己的夢想、雄圖壯志、舒適、愉悅,從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如何能如同那個大兒子一樣對父親忠信,卻又不落入嫉妒、自憐、怨懟的宿命中?我們要從哪裡獲得力量,活出福音的精神?

        身為基督徒,我們的眼光當然要朝向耶穌。祂毫無疑問地活出了慷慨和自我降服的生命,並且從未覺得自己錯失了什麼而陷入自憐的情緒之中。祂從來沒有為交付自己的性命而感到失落或哀怨。祂也的確沒有像莎士比亞筆下的哈姆雷特一樣,把他的放棄變成一場存在性的悲劇,讓自己成為一個孤獨、疏離,只著眼於復仇而非賦予生命的英雄。耶穌依然保有自由、溫暖、寬恕、不判斷、賦予生命的特質。更進一步,透過全然自我犧牲的生命,祂一直散發出深切影響人們的喜樂。祂有什麼秘訣?

        答案就在祂所宣講的福音之中。在尋找寶藏的比喻中,那個耕田的人在發現埋在田裡的一個寶貝;另一個尋找完美珍珠的比喻中,那個人變賣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買了那顆珍珠。每一個比喻中,主角都捨棄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只為了買那個最貴重的珍寶。這兩個比喻的重點,是主角都沒有為了放棄自己所有的一切而後悔,反而為了終於發現並得到夢魅以求的珍寶,享受這珍寶帶來的生命而喜樂不已。每個主角都因著發現珍寶那無可言喻的喜樂而充滿活力,絲毫不在意他所放棄的一切。

        只有在這樣的氛圍中,自我犧牲才是合理的事,也才能夠帶來生命。如果自我犧牲的痛苦超越了找到珍寶的喜樂,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關注的焦點是自己失去了什麼、捨棄了什麼,而非找到了什麼,我們最終就會讓自己用錯的力量做對的事,為別人揹起十字架,並把帳單寄給他們。如此,我們也無法免於判斷別人,陷於埋怨、苦毒,並且嫉妒那些我們認為不道德的人。

        當我們竭盡全力,為了別人生活而死於自我,我們就永遠冒著陷入覺得自己錯失生命,為此感到怨懟的風險。這是身為基督徒和追尋靈性成長者的一種職業風險,而且是很嚴重的一種。因此,我們的眼光需要定睛在珍寶、無價的珍珠、生命的意義、真實的喜樂,這些自我犧牲的自然結果。而這喜樂所帶來的力量,將會帶領我們超越自憐,以及對那些不道德者的嫉妒。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searching-for-the-right-fuel/

2022年1月28日 星期五

敏感與苦難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美藉耶穌會士丹尼爾・貝里根(Daniel Berrigan)曾說過一個很有名的笑話:「在你決定要跟隨耶穌之前,先想想自己掛在十字架上會是什麼模樣!」

        透過這個笑話,他想要強調一件常常被誤解的事實,就是為什麼正信的宗教都會把痛苦帶到我們的生命之中。

        一方面來說,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我們將自己的生命交在天主手中,祂自然就會保佑我們的生命一切平順;天主會保佑我們免於其他人無法避免的疾病與痛苦。相反的,有些人即使不那麼明白地表達,仍會認為痛苦與信仰的深度有著密切的關聯。天主透過痛苦淬煉我們,讓我們的靈性生命得以不斷提升。當然,這樣的想法不是沒有道理,如同耶穌的使命使得祂得要接受十字架,靈性的深度與苦難確實是不可分割的;聖經上也確實說過,天主用苦難磨煉那些親近祂的人。但這些說法中有太多誤解可能會產生。

        耶穌確實說過我們得要天天揹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隨祂,並且跟隨祂就意謂著要接受某些苦難。但我們或許會問: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決定跟隨耶穌就必須面對更深刻的苦難?難道事情不是正好相反嗎?正信的宗教不是要幫助我們脫離生命的痛苦嗎?苦難才深刻,而喜樂太膚淺嗎?這樣的天主會是什麼樣的天主呢?天主是虐待狂嗎?天主想要我們受苦,並且要求我們得要接受嗎?為什麼當一個人接受天主,一些痛苦就會跟著進入我們的生命?

        痛苦之所以在我們接受天主之後,就進入我們生命的深處,不是因為天主喜歡,也不是因為痛苦就比喜樂來得有價值。痛苦與苦難不是天主要的;它們相反於天主,是被摒棄於天堂之外的。但是當我們接受天主,痛苦之所以會流進我們的內心深處,是因為我們對天主開放了,不再用錯誤的方式保護自己免於受苦,我們變得更敏感,使得生命可以自由地流動,並流入我們的內心深處。因著這樣的敏感,我們停止無意識地想要掌握每件事,那個使我們感到安全,免於痛苦的習慣。簡單來說,我們會經驗到生命中更深的痛苦,正是因為我們變得更敏感,才使我們經驗到生命更深的層次。

        反之亦然。如果一個人的心遲頓地像一塊厚厚的木板一樣,他必然會對很多的痛苦毫無所感,別人的痛苦一點也不會造成他內心的波動。當然,他也體會不到生命中深刻的意義與喜樂,這是遲頓必須付出的代價。

        多年以前,加州的耶穌會神學家邁克爾・伯克利(Michael Buckley),在一位新祝聖的司鐸首祭中證道。他沒有問那位新司鐸夠不夠堅強來擔任司鐸這個職務,而是問他夠不夠軟弱來當一個神父。在這個玩笑話中,他也說明了為什麼走近天主也意味著走近苦難:「難道是這個人不夠聰明,不懂得怎麼排除生命中的苦難,以致於他總是要活在失敗之中,覺得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在他的生命中有困惑、自我懷疑、心內極度痛苦的時候嗎?他得要面對恐懼、挫折,並接受自己的期待不斷萎縮嗎?」

        伯克利神父在他的證道,比較了蘇格拉底與耶穌的卓越表現,並強調蘇格拉底在很多方面,都比耶穌來得堅強。蘇格拉底如同耶穌一樣,被不公平地處死,但他沒有像耶穌一樣,必須面對死亡威脅的恐懼,汗如血下。蘇格拉底平靜地喝下毒酒而死。如同我們所知,耶穌在面對祂自己的死亡時,就沒有那麼平靜了。

        伯克利神父說,表面上來看,耶穌的死法更加可怕,所以讓耶穌沒法像蘇格拉底一樣,平靜地面對。但伯克利神父認為那不是主要的原因。那是什麼使得耶穌面對自己的死亡,比起蘇格拉底有著更大的掙扎?那是因為耶穌超乎常人的敏感。祂沒有辦法讓自己與痛苦隔絕。祂對事情的體驗比起一般人更深,這也使得祂更深刻地體會到身體的痛苦與疲憊,對他人拒絕及輕視的態度更敏感,也更深地體會到他人的愛與恨。

        毫無疑問,蘇格拉底是一個偉大的英雄;但是,他沒有像耶穌為耶路撒冷哀哭一樣,為雅典哀哭;也不曾為朋友的背叛感到難過與痛苦。他很堅強、冷靜、從沒有失控過。相反的,耶穌沒法保護自己免於痛苦與背叛,使得祂還是會有被擊倒的時候。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sensitivity-and-suffering/

2022年1月15日 星期六

耶穌的智慧之道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耶穌曾說祂是「走向生命的道路」。這條路是什麼?

        除了生命的道路之外,祂的路也是智慧的道路,沈思的路。耶穌的道路是站在所有的歡樂、喜悅、矛盾、模糊、分歧和複雜之中,卻仍有足夠的信心沈浸在其中。

        有時候我們可以從反面來看。聖經告訴我們,相反於智慧、沈思之道的,是驚奇之道。一次又一次,福音中描述跟隨耶穌的群眾對祂所說和所做的感到驚奇。耶穌一再地斥責他們:「不要驚奇你們所見到的!」耶穌不要我們對祂感到驚奇,因為這對我們沒有好處。

        為什麼?驚奇不好嗎?是的,驚奇可以是好的,對一個小孩來說,驚奇代表他遇見了超越他知識能理解的事,以致訝異地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好事,對大人來說,就不那麼好了。對我們來說,驚奇通常不是來自看見奇蹟,而是敲邊鼓地歡呼,最後導致痛恨那些以前會讓我們驚奇的事。那些曾經驚奇於耶穌,而要擁戴祂為王的人們,沒過多久,成了喊著「釘死祂!」的人。我們所驚奇的也是最後我們要釘死的,那些名人很快就學到這個道理。驚奇是智慧的反面。

        如果驚奇不好,而且是智慧的反面,那什麼是好的?智慧又是什麼?

        沈思和無助,就是智慧。在耶穌的母親瑪利亞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這個典範。她不對任何事驚奇。當別人對耶穌感到驚奇時,她反而選擇抽離,將一切默存在自己心中。

        耶穌的門徒也曾表現過這種智慧,只是不常。他們常常像群眾一樣對耶穌感到驚奇,他們真的需要沈思,這個耶穌願給他們的智慧。有一次耶穌做了這樣的事。他和那個富少年談完話後,邀請他放棄一切跟隨祂,但那個少年不願意,憂鬱地走了。耶穌轉身對自己的門徒說,我告訴你們,駱駝穿過針孔比富有的人進天國還容易。」那些門徒怎麼回應?

        他們不驚奇。沒有人說:「哇嗚!」沒有人說:「老師說得好!」沒有。他們呆住了,說:「如果這樣,那誰還能得救?」這句話的意思等同於:「如果這樣,那我們麻煩大了!」耶穌的回答讓他們面對了自己的無助,自己的貧窮,自己的有限,自己其實根本沒有得到,自己以為得到的一切。耶穌說了一句好話,逼著門徒沈思,體會如同小孩子般的無助。

        當我們對事只有驚奇時,我們沒有用我們的智慧把事情兜在一起。當我們驚奇時,我們忙著捕捉那些膚淺、新奇、巧妙、單一向度的思想。驚奇正是基要主義沒有被認出的面像,是智慧的反面。驚奇的路就是基要主義的路,讓一個片段、一個人,以偏概全地代表了所有。

        到處都有「驚奇」:看看那些運動場上的英雄,舞台上的明星,那些流行趨勢的創造者,我們會說:「哇,你是我的國王!你是我的皇后!」但沒有多久,我們再度高喊:「釘死他!釘死他!」我們在教室裡上了一節課(心理學、神學、禮儀課、成人教育學、女性主義、生態學,不管是什麼),就用這一點皮毛的知識,用不切實際的眼光,激動、憤怒地指責這個世界。簡單來說,這個反應就是驚奇。之後我們開始釘死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十八世紀的英國詩人亞歷山大.波普有一次這麼說:「學到皮毛是最危險的事。」因為這會帶我們走上驚奇之道。

        智慧之道是沈思之道,把所有的痛苦、苦難、歡樂、矛盾都兜在自己心裡,反覆思索,直到這些經驗改變了你,在你裡面孕育出同情,使你徹底降服。我們都是有智慧的人,當我們走在耶穌的道路上,被眼前的奇事嚇傻了的時候,我們也會問:「那這樣誰還能得救?」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jesus-way-of-wisdom/

2022年1月13日 星期四

跟隨耶穌⎯準備面對驚奇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跟隨耶穌不會沒有驚奇。我們最好有心理準備。這是個中肯的警告。

        有一次齊克果(Soren Kierkegaard)曾經說道,耶穌尋找的是跟隨者,而不是崇拜者。他說的對。崇拜耶穌但不想改變自己的生活,對耶穌或我們自己都沒有好處。但跟隨耶穌又意味著什麼?傳統上我們會說,跟隨耶穌就是效法耶穌。但這也牽涉到一個新的問題:我們要如何效法耶穌?

        有一個負面的例子可以幫助我們了解:我們都記得1960年代有一群自稱為「耶穌子民」(Jesus People)的人,用完全按字面意思
詮釋聖經的方式生活。他們穿上白袍,留著長鬚,赤著腳走路,用他們的外表來效法耶穌,如同長久以來西方藝術家畫筆下的耶穌。顯然這不是成為門徒的意義,因為我們不知道耶穌外表到底長得什麼樣子(雖然我們可以肯定祂一定不是西方畫家筆下皮膚光滑、頭髮整齊的年輕人),而更重要的,是模仿耶穌的外表會錯失了成為真正門徒的核心精神。

        更進一步的做法,是企圖用模仿祂的行為來效法耶穌。這公式是這樣的:耶穌做了某些事,我們也該做同樣的事。祂教導、醫治、安慰受壓迫者、獨自走進曠野、偶而徹夜不睡地祈禱、並且拜訪罪人的家。所以我們也該做同樣的事:成為老師、護士、宣教士、心理師、修士修女、社工、不帶批判地成為罪人的朋友。在這個觀點之下,效法耶穌就是做耶穌做的事。

        這樣的效法,雖然有著牧靈的意義,但仍舊沒有表達出門徒的真實意義。到最後,這種效法模式也錯失了重要核心,因為一個人可以宣講福音,但仍沒有效法耶穌,如同一個人可以是一個卡車司機(耶穌可沒開過卡車),卻忠實地效法耶穌。真正的效法既不是看起來像耶穌,也不是做耶穌做過的事。那麼,到底什麼是效法耶穌呢?

        或許這個問題最好的回答,是西班牙神秘家十字若望的觀點。他認為,當我們效法耶穌的動機,因著相同的原因做耶穌所做的事,才是真正的效法耶穌。對他來說,這就是「穿上基督」的意思。當我們如同耶穌一樣,渴望將所有一切都歸於一體
歸於同一顆心,一個愛的大家庭我們就效法了耶穌。

        接著十字若望提供了一些行動的建議。他說,我們該從讀福音開始,默想耶穌的生活。接著我們可以向基督祈求,請祂將祂的渴望、夢想和動機,放進我們的心中。根本上,我們可以求耶穌讓我們體會祂的心,如同祂在世時對所有人事物所懷有的心情。

        十字若望說,如果我們這麼做了,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奇等著我們。一開始,當我們這麼祈禱時,我們會感覺到一種熱情,對聖善的渴望,以及天主臨在的溫暖感受。我們會有如同耶穌一樣的感覺,那真的是一種很棒的感覺。然而,如果我們堅持這個祈禱,試著效法耶穌,最終事情會改變,而且是以一種我們無法預期的方式改變。那些溫暖的感覺、熱情
這些讓我們覺得肖似耶穌的感受將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讓我們不舒服的感覺。我們開始會覺得沒有力氣、失去熱情、乾枯。天主的臨在一點都不讓自己感覺溫暖,也不感覺到穩定,讓我們不禁懷疑起:「發生什麼事了?天主怎麼不見了?」

        然而,十字若望向我們保證,沒有什麼不對勁。我們的祈求已經得到俯允。我們向耶穌祈求,能夠擁有祂的心去感受一切,而祂回應了我們的祈求。真的。耶穌傳福音的那三年,大多數時候的感覺就跟我們一樣
乾枯、沒有力氣、感覺不到來自天主的溫暖感受,即使祂依然能夠在黑暗中保持忠信。這種感覺多麼奇怪,但那就是耶穌的感覺。

        有一種熱情來自具有生命力的豐富感覺,能使我們的靈魂歡欣,並且充滿創造力。天主就在其中。但是,也有一種乾枯,來自心靈深處,如同被熱氣烤乾了靈魂的活力,使它因著失去水分而萎縮,特別是其中的驕傲。並藉著燃燒我們的靈魂,使我們變得脆弱、有限。天主依然在我們的乾枯之中,因為在這痛苦的企望中,我們會經驗到天主豐富的愛與基督的渴望。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following-jesus-be-ready-for-some-surprises/

2022年1月11日 星期二

宗教追尋的奧秘圖像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有一些事情如同詩那樣有影響力。那些有優秀詩人的國家肯定能贏得勝利,因為詩比敵人更有力量。敵人可以降服一個國家,但只有詩能夠改變人的眼界。

        這一點都不誇張。讓我舉個例子:幾個世紀以前,里奧納多・達文西畫了一幅「最後晚餐」。沒有一個歷史考據可以證明,耶穌的最後晚餐場景就像達文西畫得那樣,但他的這幅最後晚餐卻成了世界上最具獨特性與標記性的作品。直到今天許許多多畫家畫出的最後晚餐,都不免受到達文西的影響。

        從這點出發,我想要介紹若望福音中的兩個奧秘的圖像,能深刻地映照在我們的意識之中,如同達文西的作品一樣。它們顯示了宗教的追尋,真實的朝聖旅程,以及成為門徒的意義。

        跟其他三部福音不同,瑪利亞以一個完美的門徒形象呈現在若望福音中:她是厄娃,眾生的母親。之後,若望給了我們兩個強而有力的門徒形象,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耶穌所愛的門徒以及瑪利亞瑪達肋納。

        耶穌所愛的門徒一般被認為就是福音的作者若望。他告訴我們成為耶穌門徒的意義是什麼。若望用不同的方式描繪這個圖像,但都有一個共通點:耶穌所愛的門徒與耶穌之間有種獨特的親密關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描述,就是他在最後晚餐時,將頭倚靠在耶穌的胸前。

        這個圖像裡面有什麼?這是一個奧秘的圖像,親密及聆聽的圖像。簡單來說,這個圖像試圖表達,如果你把你的耳朵靠在某人的胸前,你會聽到他的心跳。耶穌所愛的這個門徒,和祂親密到可以聽見耶穌的心跳,並用耶穌的心來看這個世界。成為耶穌的門徒,就是讓你在凝視這個世界時,透過耳朵與耶穌的心跳同步。對於若望來說,如果你做到這一點,你就會一直處在對的地方,擁有對的眼光,並且有勇氣做對的事。你會被愛所驅動。

        而這個「被愛所驅動」就是若望的另一個門徒的圖像,瑪利亞瑪達肋納表現出來的圖像。

        若望用《雅歌》中,那個終日無法入眠,一直在尋覓愛人的女人來描繪瑪利亞瑪達肋納。如同靠在耶穌胸前的圖像一樣,這個圖像表達的也是一種獨特的親密關係。

        看一看《雅歌》中的描述,會幫助我們捕捉到這個圖像所呈現出的力量。在《雅歌》的開始,透過她的心聲,描述這個急切尋找她愛人的女人,彷彿世上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色彩。她的所思所感都繫於找到這位能消除她靈魂孤單的愛人:


夜間我在床上,尋覓我心愛的;

我尋覓,卻沒有找著。

我遂起來,環城巡行.在市街上,在廣場,尋覓我心愛的;

我尋覓,卻沒有找著。

城裏巡夜的衛兵,遇見了我,我便問道:

「你們看見我心愛的嗎﹖」

我剛離開他們,就找到了我人愛的;

我拉住他不放,領他到我母親家中,到懷孕我者的內室。


        再沒有比這些更能表達親密關係的圖像了。對若望而言,真正的門徒會渴求這種強烈及深刻的親密感

        但是我們很少用這種眼光看宗教。有些人會認為這太褻瀆天主了,讓人聽不下去。當我們用這樣的觀點表達我們對天主的追尋及對人生終極目標的渴求時,會在我們內心創造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我們對宗教與門徒身份的追求,跟在情感上尋找靈魂伴侶、表達我們的性徵(sexuality)、建立想像出來的關係之間,毫無關連。宗教就是一種責任,一種在我們狀態好的時候必須盡的義務;宗教不會讓我們禮拜天早早起床,渴望走到那被稱為教會的地方,如同它推動瑪利亞瑪達肋納,在復活主日那天一大早,默默地往耶穌的墓穴走去,尋找能填補自己內在心靈空缺的那一位⎯那個我們斥之為情緒化的、心理的、及性滿足的行動。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mystical-images-for-our-religious-qu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