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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5日 星期一

羞愧是外部的聲音


理察・羅爾Richard Rohr

        那些在我們腦海中縈繞,讓我們感到懷疑、羞愧,並帶來罪惡感的聲音不是我們自己的聲音。那是社會植入羞愧之中,傳遞給我們的聲音。它是「外部的聲音」。我們內在真實的聲音,我們的「內部聲音」,是根本上邀請我們愛自己的聲音。

⎯桑尼亞・芮妮・泰勒(Sonya Renee Taylor),《不用為身體感到抱歉》(The Body Is Not an Apology)

        行動與默觀中心(CAC)的心理治療師金・芬利(Jim Finley)研究創傷如何讓我們把羞愧內化,讓我們無法活出在天主內的真實身份。

        這個「你」⎯在創傷和被遺棄的經驗中自我內化而形成的身份⎯讓你開始將它的模樣當成自己真實的身份。你開始認同它,好像它有權力決定你是什麼樣的人,一種以羞愧為根基的自我形象。

        要從創傷中痊癒本身已經夠不容易了,但更糟的是我們還會不斷地譴責自己,進而建立一個不能對外透露的,一個以羞愧為根基的自我形象。人們會害怕如果有人看見我內在真實的自己,他就絕不可能會愛我。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正是這麼看待我自己的,我沒法愛我自己。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父母不愛我,我也認同他們,相信自己不值得愛。

        每位創傷下的倖存者都知道問題不在於自己經歷了什麼。問題在於那些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已經被我內化了。那個陰影好像永遠穿不透,讓我們無法成為自己從一開始就想成為,並且渴望成為的人。根本上,我們所倚賴的「至高能力」(常常不是天主,而是別的)是我們以羞愧為根基的信念,認為我們的缺點、犯的錯誤、內在的破碎,是個絕對的指標,可以決定自己是誰。那個內在破碎的形象,具有如偶像般的權威,讓我們忽略了那位深愛著我們,即使我們內在是破碎的,依然不改其志的天主。這才是一切事物的關鍵。重點不在於我是破碎的;我也必須承認是我選擇相信自己不對勁。

        在別人面前坦露自己的破碎,是一個強而有力的經驗⎯或許就是因為他們是我們同住的家人,或者因為他是我們的治療師、朋友,或是治療團體的伙伴⎯而且他們的眼光可以穿透那些破碎,看見那被隱藏在破碎迷霧中,不可取代的珍貴自性(self)。當我們在那些不會侵犯我們、遺棄我們的人面前,冒險分享那最痛的創傷時,我們就能發現一直存在我們心靈中,那無價的珍珠⎯就是那隱藏在破碎迷霧中,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珍貴自性

        芬利是這麼描述有人單單出現在我們面前,完全接納我們時,所具有的治癒力量:

        透過一個人所表現出對我們無條件的關懷,我們開始找到能夠無條件關懷我們自己的立足點。而這種無條件關懷我們自己的行動,正是認同那位從創世之初就認識我們,並把我們視為無可取代、永遠不變之珍寶的天主。

原文出處:  https://cac.org/daily-meditations/shame-is-an-outside-voice-2023-05-12/

2022年1月6日 星期四

活出完整的人性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多年以前,有一次在教堂裡,有個大概六、七歲,坐立不安的小男孩,用一個足以讓週遭人聽到的聲音,對他的母親說:「我好無聊!」他的母親用力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嚴厲地對他說:「邁可,你不無聊!」

        這位母親的反應,讓我想起了禮儀專家、神學家、靈修作家、老師、好心的父母所說的,本質上非常相似的話。他們對那些信仰不夠熱忱者的反應,沒有例外的,就是:「你一點也不無聊。在這種場合感到無聊是錯的。你應該要充滿熱忱地參與才對。」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有能力抵抗這種來自錯誤期待的威嚇和霸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對自己的一些反應很有罪惡感:在教堂感到無聊;祈禱時偶而瞄一下手錶;在彌撒中感到饑腸轆轆;在祈禱時分心或睡著;在聖誕節或復活節時,期待彌撒後的慶祝活動更勝於投入當下的禮儀;尋求這個世界和它帶來的快樂勝於尋求天主和靈性的世界;對於應該是我生命核心的天主、禮儀、祈禱、服務、親情和友誼不夠熱忱。

        丹尼爾.巴維根(Daniel Berrigan)曾經說道:「別跟那個期待你一路上都風趣幽默的人去旅行!」這句話在這裡也適用:別理那些禮儀專家、神學家、靈修作家、老師、專家,或任何期待你永遠保持熱忱的人。我們就是會覺得無聊,心情低落,煩悶,不安,即使人在教堂卻仍期待那些令人分心或快樂的事。允許自己會有這種反應且不會感到有罪惡感才是健康的。

        畢竟,我們是人而不是天使。能給我們靈修生活指導的是人類學,而不是天使學,或其他對人性超理想、超靈修、超浪漫的概念。我們不是天使或者超人,我們這些血肉之軀本來就會累,會生病,會受傷,會過份焦慮,會有性衝動,會擔心自己的形象和體重(更不要說債務和車貸了)。我們不是天使。走向天主,走向他人需要時間,需要透過這血肉之軀和靈魂結合的自己,也自然而然且強烈地需要安全感、自我關注、快樂、成就感和刺激。

        我這麼說不是要替平庸或不夠努力找藉口,也不是為了維護人性的尊嚴而認為,即使我們沒有回應天主創造我們的計畫,也不需要感到罪惡。簡單來說,因著天主創造我們的本質,我們就是會有在彌撒中感到無聊的時候,會有不安的時候,而這不意謂著我們這個人就有問題。

        約翰.席亞(John Shea)曾經說過:「沒有人像耶穌一樣棒!」他說的沒錯,雖然我們常被要求要像祂一樣。但是,這種要求使得「完美」變成了善的敵人,也變成「我們應該有什麼感受」這種過份理想化的觀念。這種觀念打擊我們,使我們覺得自己所擁有的人性是有問題的:「我應該有這種感受才對!」我們的家庭和社會需要有一種禮儀、靈修、神學、教會學、和心理學,允許我們會感到無聊,感到疲憊,承認自己的血肉之軀、擁有性慾、會受傷、會神經質地焦躁不安、有偏執的想法;允許我們是一個會強迫自己而讓自己頭痛,驕傲的受造物;允許自己有貸款得交,有很多期限橫在我們面前。這些都是因為我們是人,得要被有限的時間與精力所限制。我們得需要允許自己當一個人,去感受那些原本就在我們內發生的一切。

        天主創造我們的時候,沒有出差錯。天主並沒有給我們血肉,將我們放在一個具體的世界,最後卻告訴我們物質是精神的阻礙。同樣的,天主並沒有在我們內注入精力(那些使我們在教堂感到無聊,或在餐桌上感到不安的精力),然後告訴我們感到不安、有性欲、有野心、以及會分心是錯的。天主並沒有讓我們有無法逆轉的社會性,告訴我們「人單獨不好」,然後因為我們喜歡和朋友在一起勝於獨自祈禱,而感到失望。天主並沒有讓我們的身體會感到饑餓,同時告訴我們世上一切使人愉悅的事物都是不好的。天主沒有讓我們有無法克制的好奇心,然後要求我們壓抑對追求知識與樂趣的熱情。天主沒有給我們幽默感及光明的靈魂,然後告訴我們天堂是一個單調、灰暗,和讓人感到沈重的地方。

        天主不會犯錯,但我們會。其中的一個錯,就是我們會因為在教堂感到無聊而有罪惡感。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in-our-full-humanity/

2022年1月5日 星期三

無所畏懼地面對天主


榮・羅海瑟 Ron Rolheiser

        如果天主突然走進你的房間,你會有什麼感覺?害怕?羞愧?喜悅?憂慮?驚慌?想要躲起來?當天主離開時鬆了一口氣?真的,如果天主走進房間,我們認得出祂嗎?

        重洗派基督教運動(Bruderhof community)的詩人珍·克萊門特(Jane Tyson Clement)想像如果耶穌突然走向她,會發生什麼事。她在一首名為「守夜」(Vigil)的詩中寫道:

「喔,主,我該怎麼辦,

如果祢慢慢地從樹林中走出來。

我會認出祢的腳步聲嗎?

我會因著自己的心跳而認出祢嗎?

我會透過祢的眼睛認出祢嗎?

我會在自己的肩上,認出祢承載的重擔嗎?

我會站起來,靜靜地等待祢接近我,

或者因為羞愧而低頭掩面?

又或者我就只是忘了所有的一切

單單注視著祢,等著祢靠近我?」

        最後那幾行標示出最重要的事實,也就是天主是愛,只有讓這位愛走進我們的生命,我們才能從失望、羞愧和悲痛中脫離出來。

        我不常記得自己的夢,我也沒有記錄它們的習慣,但是多年前,我曾做過一個夢,並且把它放在心中。這個夢是這樣的:

        不知為何,我被要求到機場接耶穌,祂的班機即將抵達。我理所當然地感到緊張與害怕。焦慮都要從心底滿出來了:我要怎麼認出耶穌?祂長得什麼樣子?祂看到我會有什麼反應?我要跟祂說什麼?我會喜歡我看到的耶穌嗎?更重要的是,祂會喜歡祂看到的我嗎?

        當我站在大廳,在長長的走廊中緊張地搜尋著,有沒有旅客正走向我時,這些感覺與思緒在我心中澎湃。我要怎麼認出耶穌?萬一祂看到我,露出失望的表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這是一個很棒的夢。它告訴我的,跟我在神學院那麼多年學到的一樣多。在夢中我的恐懼一下子就平息下來了。隨後發生的事跟我以為的完全相反:突然,耶穌出現在走廊的人群中,臉上掛著微笑,開心地朝著我走來,好像迫不急待地要與我見面。祂表現出來的樣子令人訝異,讓人完全卸下心防。這場會面沒有讓人尷尬的時刻;祂的樣子消除了我的不安。祂的眼睛,祂的臉,還有祂的身體緊緊地擁抱著我,沒有保留,沒有批判。我知道祂完全認識我,知道我所犯的錯,以及我的軟弱,我的不夠堅強,但這一切對祂都不重要。

        而且,在那個時刻,這些對我也變得無足輕重。耶穌竟然渴望見到我!在那一刻,如同珍·克萊門特說的,一個人忘了一切,除了與他同在的天主。那個時刻容納不下恐懼、羞愧,也沒有時間惴測天主會怎麼看我。

        這是一門我們都需要學的功課,一個我們都需要體會的經驗。

        我們的生命中有太多對天主的恐懼。一部分的原因來自某些神學觀點,但我們大部分的恐懼來自我們沒有真的經驗到天主渴望向我們顯示的愛,反而理所當然地認為任何人如果看見了真實的自己(我們的不可愛、軟弱、病態、罪、脆弱),最終都會感到失望,如同我們對真實的自己感到失望一樣。

        在生命的終結,我們認為天主會對我們失望,用祂不滿的眼光迎接我們。最悲慘的是,因為我們認為天主對我們不滿,尤其是在那些連我們自己都不滿意自己的時刻,我們只想逃避祂:那位深愛著我們,擁有無限能量,完全認識我們、接納我們、因我們而喜悅、期待用微笑迎接我們的天主。當我們知道我們不需要到機場去接耶穌時,我們鬆了好大一口氣。關於教會也是如此:當我們最需要教會的時刻,我們卻遠離了她。

        一位草原詩人,之前也曾是獻身生活團體成員的哈利・赫爾曼也曾對這個情況積極地思辯。他說:

「我們回來談談天氣吧。

多數時候你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直到你陷入愛河,以及/或者陷入罪中,

然後盯著天上的雲彩,想要看出一個洞來,直窺天堂

尋找基督

當祂真的來到你身旁尋找你

這樣一件不可置信的事,你不會相信祂會這麼做。

然後,在你搞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時序已再次來到七月或八月

你有時間去做你這一生早該做的事,

赤腳走在或坐在草原上

並且去愛

然後你再次成為盛開的花,成為活躍的藤蔓

直到暴風雨打碎了

你的心。

最大的碎片飄到了天堂

也與天氣一起下到了地獄。」

原文出處:  http://ronrolheiser.com/meeting-god-without-f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