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 星期四

內在的真實種子


理察・羅爾 Richard Rohr

「不再是我,乃是基督」這句話,邀請我更完全地回到自己的內心,回到深埋在心中如花朵般逐漸綻放的真理。 ——蘇・蒙克・基德(Sue Monk Kidd),《當心在等待》(When the Heart Waits)

        作者蘇・蒙克・基德反思她在中年時期對「真我」這一概念的發現:

天主一次又一次地呼喚你和我……去培育埃克哈特大師(Meister Eckhart)所說的我們內在的「真實種子」。天主召喚我們去照料祂播種在我們靈魂深處的東西,這個我們最真實本性的核心——天主的形象或真我……

        在我們的一生中,我們創造了各種生活模式,遮蔽了這個身分。我們堆積黑暗,構建了各種虛假自我(假我)。我們變得擅長玩遊戲、戴面具,彷彿人生是一場化裝舞會。這種情況可以持續很長時間。但最終,真我所吟唱的旋律會引起我們的注意。遲早(通常在中年),我們都會被召喚回到花園中。我們被召喚面對「靈魂的工作」……

        靈魂渴望被承認與滋養。真我想要綻放與成長。而開啟這場靈性綻放過程的方法,就是去直面你的假我——你所創造的一種自我中心模式——並回歸你內心真實的身分。

        蒙克・基德將「靈魂的工作」比作木雕的藝術:

打造靈魂的藝術,就是把我們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並且——用我們所能凝聚的愛與分辨力——溫柔地削去那些不符合真我的部分。然而,在靈性的削刻中,我們不會丟棄削下來的木屑。轉化並非透過拒絕我們自己的這些部分來實現,而是透過收集並整合它們。透過這個過程,我們達到一種新的完整。

        靈性的削刻是一次與奧秘、等待、內在寧靜的相遇——這些都是大多數人不再有時間關注的事情。坦白說,當我開始我自己的靈性削刻時,我常常帶著抗拒的心情,緊抓著我的「木塊」不放。畢竟,我原本的樣子不也挺好的嗎?……

        但也有某些日子,我感到被推動去嘗試,渴望發現自己是如何虛假地活著……

        多瑪斯・牟敦(Thomas Merton)的著作給了我很大的鼓勵。他將大部分靈性生活描述成削去虛假的自我,以成為真實的自我。他將這場追求真實的掙扎稱為「默觀危機」(contemplative crisis),並堅持認為沒有人能逃避它,我們最終都會「接受這種治療」。根據牟敦的說法:「一個人的實際的自我可能遠非『真實』,因為它可能全完地偏離了一個人深層的靈性身分。要想碰到一個人的『真實自我』,事實上必須從我們所創造的那個幻想和虛假的『自我』中解脫出來。」

        我有多真實?我問自己。我創造了哪些幻象?我需要削去哪些虛假自我?這些就是削刻的問題。認真看待的話,它們是艱難且讓人痛苦的。「我們並不擅長辨識幻象,尤其是我們所珍視的那些幻象,」牟敦寫道。

原文出處: https://cac.org/daily-meditations/the-true-seed-within/

2026年9月19日 星期六

放下我們的假我


理察・羅爾 Richard Rohr

        我們的「假我」(false self)並不是我們的壞我、本性狡詐的我,也不是天主不喜歡或我們不該喜歡的我。事實上,在某種程度上,假我是相當好且有必要的。它只是做得不夠到位,並且常常裝模作樣來替代我真正的本體。這就是它唯一的毛病,也是為什麼我們稱它為「假」。各種假我(暫時的外衣)對於啟動我們的生命歷程是不可或缺的,但如果它們停留得太久,就會暴露出它的侷限性。如果一個人持續成長,他們的各種假我通常會在展現更偉大光芒的過程中逐漸消逝。

        我們的假我——我們也可以稱之為「小我」或「分離的我」——是我們的發射台:包含我們的外貌形象、工作、學歷、服飾、金錢、成功等等。這些是我們用來面對日常生活時的功能性包裝。然而,它們很大程度上只是我們自我形象的投射,以及我們對這個形象的執著。

        當我們能夠超越假我——這正是我們生命歷程中所受到的邀請——感覺就像是我們什麼都沒有失去一樣。雖然這種「超越」幾乎總是伴隨著某些痛苦,但它最終會帶來自由與解脫的感受。當我們與「整體」(存在的根源)連結在一起時,我們保護或防衛這些部分自我的需求就會降低。我們不再需要比較與競爭,因為我們現在正與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命源頭連結。

        沒有在適當的時機,以正確的方式放下假我,意味著我們陷入困境、被困住並沉溺於孤立的自我之中。(對此傳統的說法是「罪」,即與整體分離的結果。)發現「真我」並不單純是生理年齡的問題。有些在靈性上早熟的年輕人很早就看穿了假我,而有些年長者卻仍在為假我精心打扮。如果到了生命的盡頭,我們所擁有的僅僅是那個與整體分離的假我,那麼就沒有多少值得進入永恆的東西了。這些外衣是短暫且無常的,雖然對我們的發展有所幫助,但很大程度上也是由心智自我(mental ego)所創造出來的。當我們死亡時,改變、逝去和死亡的是假我。我們的真我將會永遠長存。

        在我們遇見真我之前,假我就是我們以為的自己。但我們的「以為」並不能使它成為事實。假我主要是一個社會建構物,用來開啟我們的生命之旅。它是我們在童年時期與父母、家人、鄰居、學校同學、伴侶或配偶以及宗教所達成的一套默契或協議。耶穌可能會將它稱為「舊皮囊」,並指出舊皮囊是裝不下任何新酒的(參見谷/可二22)。

原文出處:  https://cac.org/daily-meditations/releasing-our-false-self/

2026年9月14日 星期一

認出我們的真我


理察・羅爾 Richard Rohr

        尋找並重新發現真我是一切的根基,也是一項核心任務;它將逐步開啟我們,使我們能夠接受來自天主、他人與自己的愛,並將愛給予天主、他人及我們自己。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照著天主的形象被造的(參見創一26–27)。

        你和我(以及萬物)在生命的起點都擁有獨特的神性 DNA、一種內在的使命,以及一個知曉我們存在真諦的絕對核心。這個真實的信徒隱藏在我們存在的深處,是一個渴望被接納、被成就並彰顯出來的天主形象(imago Dei)。「祂在創世以前,在基督裡已揀選了我們,為使我們祂面前,成為聖潔無瑕疵的;又由於愛,按照自己旨意的決定,預定了我們藉著耶穌基督獲得義子的名分,而歸於祂。」(參見弗一4–5)。這就是真我。在歷史上,它通常被稱為「靈魂」。

        耶穌用他的整個生命揭示並接受了一個悖論:人性與神性並非分離,而是合而為一!他的生命大聲宣告著這一點。我很好奇,為什麼我們如此抗拒屬於我們人類的共同命運。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這似乎美好得難以置信,但也危險得不敢相信。畢竟,現實中有太多相反的證據了!許多神職人員在這件事上反對我,儘管這個教導與基督信仰的傳統一直是相當一致的。是因為我們害怕承擔神性的重擔嗎?正如瑪莉安・威廉森(Marianne Williamson)所言:「我們深層的恐懼,是害怕自己擁有無法估量的力量。」或許我們在潛意識裡明白,如果我們真的相信自己是天主的宮殿(參見格/哥前三16,六19;格/哥後六16),那我們就必須活出相稱的樣貌。

        真我就是天主住在我們內,是我們內心的聖神。我會說,真我恰恰是我們體內屬於神性的那一部分——它足夠偉大、足夠深邃、足夠恩慈,能夠完全接納我們體內屬於人性的那一部分。如果我們僅僅只是普通的人類,我們往往會傾向於排斥自己那令人尷尬且有限的人性。好好沉思這一點吧!

        矛盾的是,活出真我的人所展現出的特質是極大的謙卑,而非傲慢。他們既深知自己是天主的兒女,但也明白這並非憑自身努力得來的,因自己原本就不配得。他們知道這完全是一份恩典(參見弗二8–9 及保羅的所有書信)。他們所能做的,就是感謝那位賜予者、偶爾流下喜悅的淚水,並毫不猶豫地屈膝敬拜。

        成熟宗教的真正目的,是引導我們不斷獲得對「真我」的新體驗。如果宗教做不到這一點,那它就是垃圾宗教。每一項聖事、每一個聖經故事、每一項教會服事、每一篇講道、每一首詩歌、所有的聖職、事工或禮儀,都只有一個目的:讓我們體驗自己的真我——即我們在天主內是誰、以及天主在我們裡面是誰——並從那無限的源頭中,活出慷慨豐盛的人生。

原文出處:  https://cac.org/daily-meditations/recognizing-our-true-self/